第18章 贡品

接下来的两天，白马堰村平静得有些诡异。

村民们依旧挂着那副整齐的假笑，见了苏齐就远远地躬身问好。

有人端来刚蒸好的馒头，有人送来新鲜的野菜，热情得仿佛他是村里的贵客。

可苏齐看得清楚，他们递东西时微微颤抖的手，和转身瞬间眼底闪过的焦急。

送来的所有吃食，苏齐连碰都没碰，全都扔在了院墙外的荒草里。

他还带了些干粮，两三天时间那肯定够用。

苏齐白天就揣着长刀在村里闲逛，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随意散心，实则将整个村子的布局、每一户的位置、后山的几条小路，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这个村里的人，在等待两天后到来的献祭，而在这两天时间，苏齐也没有闲着。

这群老不死的己经准备把他当祭品了，那肯定是一句话都不能信。

所以，他得找到一个可以打探情报的人。

而这个人，不能跟村里关系太好。

原因很简单，祭品这个事情，关乎集体利益。

当集体利益大于个人利益的时候，集体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个人利益。

在目前看来，苏齐他个人，己经站到了白马堰村民的对立面。

他要找的这个人，必须是有着跟他差不多的处境。

而这种人，一般很好找。

每个村都不可能一条心，人心是易变的。

权利也需要冲突维护。

这帮族老既然要维护自身的威严，那就必定需要一个施威对象。

而这个人，就可以作为他的突破口。

这个村里的阶层很好分辨。

族老们住在村中央最好的青砖大院里，顿顿有肉吃。

普通村民住在土坯房里，面黄肌瘦。

而在村子最边缘的破茅草屋里，还住着一个被整个村子抛弃的人。

这天下午，苏齐路过村东头的晒谷场，正好看见两个壮实的汉子，抢过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手里的半袋糙米。

小女孩扑上去想抢回来，却被其中一个汉子一脚踹在肚子上，滚出去老远。

周围干活的村民都冷漠地看着，没有一个人出声。

“小贱种！这米是给族老准备的，也是你能碰的？”汉子啐了一口，拎着米袋扬长而去。

小女孩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哭。

她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头时，正好对上苏齐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麻木和刻骨的恨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

苏齐脚步顿了顿，转身走了。

就是她了。

苏齐装作随意打听了一下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白瑶，父母都是这个村里的外来户。

第一次后山那东西索要祭品时，是白瑶的父母站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秘密，很轻松就让苏齐打听到了。

只不过在这些村民的嘴里，听到的是村里好心收留了这家人，然后这家人在村里遇到困难时知恩图报。

这其中有多少水分，苏齐心知肚明。

深夜，月黑风高。

村东头那间漏风的茅草屋门，被人轻轻推开。

小女孩正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听见动静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下的一把锈剪刀，警惕地盯着门口。

苏齐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长刀垂在身侧，没有说话。

“你想干什么？”小女孩的声音沙哑，握着剪刀的手却很稳。

“我没有吃的，也没有钱。”

“我知道。”苏齐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还知道，你爹娘是三年前，第一批被送去后山当祭品的。”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听他们说，是你父母自愿牺牲自己，就为了让村子活下来。”

“你的父母，是个伟人啊。”苏齐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把刀，扎进小女孩最痛的地方。

“胡说！！他们在胡说！！”

“我爹娘是被他们搬走了！！”

“那天晚上，村里一群壮汉把我爹娘趁黑绑走，然后……”

“然后……！！！”说到这里的小女孩泣不成声。

苏齐懂了。

白瑶她爹娘确实是祭品，但不是主动，而是被动。

白瑶擦干脸上的泪，昂起头。

那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哭后的红肿，只有血丝缠绕着瞳孔，是被三年的恨意生生熬红的。

“我一定要杀了他们！杀光他们！”她的声音不大，却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