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断崖寻踪

断崖之上，硝烟未散，冷风呼啸。

瓮城大胜的号角还在天际回荡，云栖大军覆灭的捷报层层传来，可整片崖边，死寂得令人窒息。

萧靖淮僵立崖边，长弓滚落尘埃，眼底的暴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猩红。他死死盯着白雾翻涌的万丈深崖，指尖微微发抖，浑身寒意刺骨，掌心那支断裂的杏花木簪，扎得掌心血肉模糊。

战霄攥紧双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王爷，王妃坠崖，崖底地势凶险，迷雾常年不散，而且激流暗石遍布，常人坠落，恐难有生机。属下恳请王爷节哀。”

“闭嘴。”

萧靖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濒临疯魔的冷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每一个字都透着蚀骨的悔恨。

朔风连忙上前，垂首沉声劝道：“王爷，战事刚定，城内残局待收，敌军余党尚未肃清，您万万不可以身涉险。断崖之下凶险万分，贸然深入，后果难料，还请王爷以戌城百姓为重。至于王妃，属下愿代王爷下崖寻找王妃。”

“百姓？大局？”

萧靖淮陡然转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神疯戾又悲凉，“我亲手一箭将她射落悬崖，如今你又用这些话来劝我？朔风，我守着这座城，护着万千百姓，却弄丢了拼了命护我的人，我还有何资格谈这些！”

战霄垂首，眼眶泛红，字字恳切回禀：“王爷，王妃私调虎符、清空城池，是布下瓮城绝杀计，只为护戌城、守边境，她从未有过半分叛国通敌之心，是属下等未能早点言明，让王爷误会了王妃。”

萧靖淮身形猛地一晃，心口骤然绞痛，喉间发紧，字字艰涩：“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战霄躬身，语气满是自责，“属下失职，未能早点言明，才酿成今日大祸，任凭王爷处置。”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官道传来，一身素衣、背着满满药箱、衣摆沾满尘土的叶晏修，日夜兼程疾驰而至，眉宇间满是疲惫，显然是一路未曾停歇。

他望着崖边死寂的氛围，又看向萧靖淮惨白如纸的神色，心头瞬间沉到谷底，快步上前，急声问道：“靖淮，到底发生了何事？我远赴南疆，寻得疗伤圣药，本想回来为沅昭调理身体，城中怎会如此狼藉？我听闻沅昭回来了，如今人在何处？”

萧靖淮双唇颤抖，浑身僵住，久久无法言语，只余下无尽的悲凉与悔恨，连抬头看叶晏修的力气都没有。

朔风上前，压低声音，将前因后果、误会始末、王妃被怒箭射中、坠下断崖一事，尽数低声告知。

叶晏修脸色骤然大变，手中药箱瞬间滑落，各类珍稀药材散落一地，他踉跄几步，满眼难以置信，看向萧靖淮，语气痛心惋惜：“靖淮，你糊涂啊！以沅昭她隐忍内敛，满心都是你与戌城，哪怕受尽猜忌，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她怎么可能通敌叛国！你怎可被恨意蒙蔽心智，对她下如此狠手！”

“我……我以为……”萧靖淮喉间腥甜涌上，一口鲜血险些喷出，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剩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叶晏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满是沉痛：“她九死一生奔回戌城，费尽心思布下空城计，以一己之力护下全城百姓，忍辱负重承受所有猜忌，到头来，却落得个被心爱之人误会、坠崖生死不明的下场。你我相识多年，我从未见过你如此偏执武断，如今真相大白，可她呢？她还能回来吗？”

“别说了！你别说了……”

萧靖淮厉声低吼，却不是怒怼，而是痛到极致的嘶吼，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众亲兵厉声下令，语气疯狂而偏执：“传我将令！即刻集结全城亲兵、暗卫、斥候，全数奔赴断崖！封锁整座山脉，方圆百里，寸土不漏，掘地三尺，也要寻到王妃！”

一名亲兵迟疑躬身，低声回禀：“王爷，崖壁陡峭湿滑，碎石频发，贸然下崖太过凶险……而且崖底范围广袤，丛林密布，瘴气蚀人，仅凭城中人手，怕是难以全面搜寻……”

“那就调遣边境驻防守军，暂缓一切边防巡查，全力寻人！但凡有一丝线索，即刻上报！”萧靖淮抬手，眼底是不顾一切的决绝。

朔风闻言大惊，急忙躬身阻拦：“王爷不可！边境驻军关乎北疆防线，不可轻易调动，一旦防线空虚，恐再生祸乱，还请王爷三思！”

“防线？江山？”萧靖淮低低惨笑，笑意悲凉破碎，眼底满是绝望，“我连自己放在心尖上、护了一生的人都亲手推开、亲手误伤，守着这万里山河，赢了这场战事，又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