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彻底散去一月有余,戌城己是一派安居乐业的盛景。
秋粮入仓,街市重兴,百姓提及王爷王妃,无不感念称颂。南宫沅昭身子早己痊愈,可萧靖淮依旧把她捧在掌心,半分劳累也舍不得她沾。晨起有人温牛乳,入夜有人掖被角,连她随手翻本书,他都要亲自在旁陪着,处处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这日午后,暖阳铺满庭院。
她坐在廊下翻看封地农事簿,萧靖淮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浅淡花香。
“这些账册让账房去核便是,你身子刚好,仔细费神。”
他说着,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又取了块桂花糕,细心掰碎了递到她唇边。
南宫沅昭张口吃下,甜味漫开,眼底是难得的柔和安稳。
阿喜端着热茶过来,见了这般情形,掩唇轻笑:“王爷如今眼里,王妃比军务还要紧哩。”
萧靖淮不以为意,只低头看她,眉眼温柔:“她的身体要紧,自然什么都比不上。”
南宫沅昭指尖轻点纸页,轻声同他商议来年屯耕与桑麻种植,萧靖淮一手支额,目光却大半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听得心不在焉,只时不时应一句“都听你的。”
阿喜抿嘴偷笑:“王爷哪里是在核账,分明是在看王妃。”
南宫沅昭脸颊微热,刚要嗔他一句,院外忽然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朔风神色凝重地快步而入,往日的跳脱半点不见,身后跟着面色沉冷的战霄。
萧靖淮眉峰微蹙,松开揽着南宫沅昭的手,语气依旧平和:“何事如此慌张?”
朔风上前低声回禀:“王爷、王妃,京中陛下密信到了。另外……城外来了云栖方面的人,指名要见王妃,看行迹,不似寻常使者。”
“云栖”二字入耳,南宫沅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方才眼底的暖意瞬间淡去,心头尘封的过往骤然翻涌。
那些曾经深埋于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像是突然之间被一只无形之手拨动了一下,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初到戌城的自己心中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有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有对未来生活的迷茫,还有就是对这个地方打心眼里产生出来的强烈抵触情绪……
那个时候的她根本就没有料到自己最后竟然会选择在这里安营扎寨、落地生根;同样的,她也绝对想不到自己最终居然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一个人并且爱得这么深这么彻底!
萧靖淮察觉到她身子微颤,立刻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朔风:“先把北辰京中书信呈上来。”
萧靖淮接过密信,从容展开。
皇兄萧靖凌的字迹沉稳坦荡,通篇皆是兄长叮嘱,说戌城疫后重建辛苦,让他保重身体,朝廷会全力供给,末了才淡淡提了一句:“朕信你忠心,亦信你心性。唯南宫沅昭虽在戌城与你共患难,然其兄乃云栖重将,终究身在敌国。她虽为临时敕封的和亲郡主,终究出身敌营。你儿女情长朕不拦,只望你心中有数,勿因私情误了边防大局。”
没有猜忌,没有敲打,没有半分要牵制他的意思。
只是君上对镇守边陲的亲弟,最本分也最温和的一句提醒。
萧靖淮看完便将信收起,眼底并无波澜。
他与皇兄萧靖凌自幼相依,皇兄信他忠心,信他心性,这点轻重,他自然分得清。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南宫沅昭,却见她脸色愈发苍白。
萧靖淮连忙将她揽入怀中,紧声安抚:“沅昭,别怕,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替你扛着。”
可这话落在南宫沅昭耳中,却如芒在背。过往的不情愿、他们的敌对身份,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她以为自己早己融入北辰,融入戌城,可终究还是跨不过故国与身份的鸿沟,终究是北辰的外人,她以和亲之名来到北辰,说白了,就是云栖用来求和的一枚棋子。
“你不懂。”南宫沅昭靠在他怀里,声音发颤,眼底满是齿冷与无奈,“云栖临时封了个郡主名号,把我送来北辰和亲。我们本就是对立的,当初我满心不愿嫁你,处处提防,是我自不量力,以为真心能换安稳,可我哥哥……我哥哥他是云栖手握兵权的镇国将军,正因如此,在军中根基越深,越容易被君主猜忌忌惮。”
她越说越慌,指尖冰凉,故国的牵绊、哥哥的安危、自身的身份,像一道道枷锁,将她牢牢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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