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不困于心，是为听秋

“你说你想要杀谁？！”

随着满是杀意的声音传到了院落之中，二皇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天空变得阴沉了下来，闻道境的修士在某种意义上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也只有到了这种境界，才能真正地做到‘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女子持剑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向院落之中。即使那早已变了颜色的苍穹，也没有她的存在令人倍感重压。每一步的迈出都好似践踏着他们的肺腑，排出的气息只让他们觉得难以呼吸。。

摔在地上的苏夜筱表情同样有些愕然，她的思维亦没有跟上剧变的事态。

姬听秋的出现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苏夜筱。

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少女的思绪有些乱了起来。

“姬听秋，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姬无禄短暂的冷笑一声，开口回应道：

“我承认，这一次是你赢了。可日后……还长着呢——”

话音未落，姬无禄便被女子抬起的眼眸瞪的一怔。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感，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位尊贵的皇子，而是连一具冢中枯骨都及不上的将朽之木。

“我问你，你要杀谁？”

姬听秋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丢人，姬无禄表情再变，恼羞成怒地反问道：

“怎么，你还想杀我不成？”

“.....”

闻言，姬听秋放下了剑，这也让姬无禄与苏夜筱同时松了一口气。

实话说，姬听秋的出现实属在苏夜筱的预料之外。

计之**现了这么一个变数，原本的走向也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开始发展了起来。

姬无禄看着持剑的姬听秋依旧摆出一副铁青的脸色，心中却仍是有些发怵。

眼前这个疯女人有多肆无忌惮，他还是清楚的。

对方在这种情绪失控的情况下，一剑砍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但现在来看，姬听秋还是有所顾虑的。

姬听秋走到少女的身边，将她重新扶到了轮椅之上。

看着少女右臂处的擦伤，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情绪。

低着头，她轻声开口说道：

“姬无禄，记得父皇曾经说过什么吗？”

“...”

姬无禄面色茫然，并不清楚姬听秋说这话是想要做什么。他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喉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死后，若有人祸乱朝纲，杀之。’”

“——！”

关键的字眼宛如一根铁刺贯入他的脑海，无边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想干什么！”

像是明白了姬听秋想要做什么，姬无禄双腿直颤，连着向后退了数步。

姬听秋的声音依然清朗，但在姬无禄听来，却冷冽的让他连连发抖。血液像是被冻到结块了一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若有人伤我子民，杀之。’”。

本能狂呼着“快离开”，理智亦认可“如果可能的话躲得远远的”是符合当前处境的合理之策。

……但是这可能吗？被一位独步天下的宗师锁定着的现在，就是保持还能继续说话，也已经是透支精神的全力而为。自身的血肉与骨骼好似铁铸的锁链，让他连失衡瘫坐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姬无禄早就不算在站着了，此刻的他只感觉这方天地已经将他捏在手心，稍稍用力就会把这具本不算脆弱的身体毁为齑粉。

“‘...若有人离乱天下，杀之。’”

话音落下，姬听秋已经走到了姬无禄的身前，而后者，已然退无可退。

姬无禄那张曾聒噪万分的嘴停止了喋喋不休，他看着姬听秋，心中的绝望混着火气翻腾而上，在因恐惧而冰冷的躯壳中成了他最后的诅咒与折磨。

——现在正是夺嫡之争你怎敢杀我落人话柄？

——我乃你血脉之亲你怎能违背人伦丧尽天良？

“姬无禄，我有一剑，这一剑，为你手下所有孤苦冤魂，为天下尽数黎民百姓，你，接好了！”

剑起，划过一道平直的圆弧。白芒一闪，血光纷飞。

剑落，云破天青。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这一剑斩飞到了空中。

奢华的长袍沾满了凡尘与泥土颓然倒地，高贵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又滚，而那未吐出的怨毒与疯狂也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一刻，散落为无人知晓的遗言。

血珠顺着剑槽落在了地上，庭院中稀稀拉拉地下起了猩红色的雨。殷红之物亦溅到了姬听秋的脸上，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她踏进此地时，似是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