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破碎之光，一更

在此之前，从来也没人想过怀疑灵魂形质论。

或许正是光之祭司的通谕启发了卡尔大师，让他想到这个问题居然还能怀疑。

无论如何，七年之后，当这位伟大的光之祭司已经深深埋入大西洋海底的泥沙之际，新大陆教会的外派办事员们不得不面对他一手造成的尴尬局面：

为什么独一之神会在一个错误的理论马上就要被推翻之际，突然降下启示说它是正确的？

难道因为祂很有幽默感，想借此教育大家，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神明是靠得住的？

发布通谕的祭司死去了，祭司发布的通谕还在坑害神的子民。

如果仅仅只是这个略显黑色幽默的冲击，那还不足以导致教会精神统治的全面崩溃。

但是非常不巧，原先被教会压制的不少神秘学组织，都从“陆沉”中幸存下来，受到的打击远远不如教会严重。

无论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卡尔大师的灵肉二元论都为这些组织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新大陆教会原本就只是圣座之下的一个次要办事机构，根本来不及储备自己的理论人才。

他们既无法反驳卡尔大师的灵肉二元论，又无法将其与【辉光】的启示调和一致。

最重要的是，面对各种神秘学组织此起彼伏的挑衅性进攻，新大陆教会无法阻止起有效的反击。

理论领域和实战领域皆然。

仅仅过了一代人的时间，教会的声誉和权力在新大陆土崩瓦解、消散殆尽。

在教会的尸体上，并未能诞生出新的统治者。

各种神秘学组织彼此冲突又彼此联合，与经济和军事上的世俗权力者合作，有时又牵扯进美洲原住民的战争中。

失去教会统治的欧裔居民如同散沙，长期处于近乎无政府的状态。

这最终为华夏移民较为轻松地统合北美提供了良好的社会土壤。

在新大陆的欧裔居民中，仍然信仰【辉光】的人已经成了绝对的少数。

他们与古代图兰第一帝国时期的遗民一起组成了名为“破碎之光”的新教会。

这也就是现在防剿局和神秘学世界所说的那个教会。

新的教会是一个极端松散的联盟，所有信仰或声称信仰【辉光】的人都可以加入。

二十七个迥乎不同的教派构成了破碎之光教会的新“枢机会议”，其中只有少数几个承认枢机主教一职的合法性。

过去的几百年中，这个新教会的历史几乎不为人知。

因为它的影响力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四十年前，破碎之光教会在中美洲原住民的第三次鲜花战争中发挥了重要影响，新的“教会”才开始重新回到神秘学世界的视野之中。

以上这些内容，都是张子清加入防剿局时的突击培训课程《新大陆神秘学史101》中的重点考试范围。

卡尔大师的灵肉二元论虽然只是在教会崩溃的历史进程中起到催化的作用，这个催化作用也无疑是相当具有历史意义的。

因此，已经活了五百多岁的的卡尔大师不仅对张子清有私人的恩情，更是张子清有幸与之产生交集的少数“伟大人物”之一。

直觉告诉张子清，这样重要的一位人物，绝不会如此简单地死去。

即使他面对的敌人是一位神明的投影。

因此，张子清对电话对面的炼金术师冯·霍恩海姆认真地说：

“卡尔大师是不会死的，至少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希望布塞法洛长老也同样没事。”

对于蔷薇十字会中那位被称为“人偶师”的布塞法洛长老，防剿局的情报处和张子清所在的侦查处都没有什么了解。

即使有相关的情报，至少张子清这个级别的人无从得知。

实际上，张子清刚刚才知道布塞法洛长老是女性。

今早他看到布塞法洛长老从天空中坠落时，长老的躯体已经残破不堪。

连物种都很难辨别，更遑论性别了。

只能说，希望她有自己的办法逃生吧。

适当地表达了关心和担忧之情后，张子清开始与炼金术师讨论同盟正式会议的问题。

之前因为是在齐言的诊所里，大家都不太方便畅所欲言。

——既担心触犯禁忌，又害怕浪费心理医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