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二级科员的决断

次日，早八点。

新大陆异常力量防治与清剿局，侦查处处长办公室。

二级科员张子清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敲动房门。

“进。”

侯处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简短。

张子清推门进屋，身体紧绷，迈着标准的齐步走到处长的办公桌前，毕恭毕敬地递上手中的信件。

侯处长扫了一眼信封。

上面用黑体大字印的是：辞呈。

“小张，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侯处长不屑地问。

“侯处长，我不想干了。”

张子清直白回答。

“不干了？为什么不干了？”

“没有为什么。”

“没有理由的话，我不能批准你的辞呈。”

张子清只是略一犹豫，就严肃地回答：

“非要说理由的话——我觉得继续干下去我就会死。”

侯士薇处长这时才放下手头的文件，抬起眼来认真端详他。

半晌，她缓缓提问：

“是你的脑子这么觉得，还是你的灵感这么觉得？”

“灵感。”

张子清回答，抿了抿嘴唇。

侯处长沉默片刻，然后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二级科员，用略显低沉的声音说：

“我没有权利批准辞呈，你得找丁局长去说。而且我记得你的情况，不在局内工作的话就需要监视居住吧？当然，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你自己想清楚吧。”

“我明白。”张子清答。

侯处长把辞呈推回给他。

“丁局长现在就在局内。你去找他吧。我会给他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张子清点头答应，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侯处长行了个礼，认真说道：

“谢谢您。”

侯处长已经继续埋头于桌案上的工作，只是微微动了动下巴，示意自己听到了。

张子清轻轻掩上处长办公室的门，心中竟然升出隐约的愧疚之感。

“不对，”他立刻在心中对自己说，“你没什么好愧疚的。这是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你本来也不该卷入其中。你不像侯处长那样拥有隐秘的能力，可以在危机时刻保全自己。不赶紧躲开就完蛋了。”

从那家弗洛伊德心理咨询诊所出来以后，张子清的第六感已经察觉到：巨大的危机和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虽然他对那位自称心理医生的店主究竟是何身份，有点搞不懂。

昨天，最初那种强烈的危机感消散之后，张子清就再也没有从那个齐言本人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虽然危机的浓稠阴影似乎仍然笼罩着阿勒锦的大街小巷。

但在那位名为齐言的心理医生身边时，张子清却感觉不到这种危机。

这不由得让张子清对自己的判断心生怀疑。

也许危险的源头并不是那个齐言，而是与他相关的某件事情、某个存在。

毕竟齐言本人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非常正常。

而且他的性格和爱好，都和张子清有很多相似之处。

如果抛开灵感预警炸裂的事实不谈，仅凭大脑和理性的判断——

二级科员张子清觉得那位齐言和自己一样，只是比较优秀的凡人做题家而已。

理性和直觉之间的这种强烈反差，张子清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令他颇感困惑。

这并非他辞职的主要原因。

辞职的主要原因是，经过昨天与齐言的一番谈话，张子清发现防剿局的工作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

同等工作量之下，防剿局的工资是阿勒锦市最低的一档。

同等工资之下，工作时间和加班时长却都是顶格水平。

在此之前张子清一直认为：作为有正式编制的总督区公务员，防剿局的二级科员这个岗位胜在稳定和隐形福利。

然而经过昨天的经历和后续的谈话，二级科员张子清才如梦方醒：

这种掉脑袋的工作哪有什么稳定可言？！

所谓的隐形福利，至少也要人活着才能享受吧！

一个月几千块我玩什么命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侦查处二级科员张子清毅然决然地敲响了防剿局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进。”

丁霓生局长的语调和侯处长如出一辙。

张子清本能地低下了头，在气势上矮了半截。

他立刻提醒自己：你已经要辞职了，没必要怕什么局长，何况你现在可是在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而努力。

如果不能成功辞职的话，很可能会死。

抱着宁死不死的决心，张子清硬着头皮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他正准备递交辞呈，局长的嗓音却已率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