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你又打算牺牲谁？作为代价？

如果到这里，其实都还算好的。

即便听到了司岁台的机密，当今监正害死了一位巨兽代理人，那也不过是一桩陈年旧账，听过了，便听过了。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顿。

椿的语气放缓了，态度却沉下来。

“...陈家小姐，为天下计的大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陈没有否认，她只是横起赤霄，剑鞘挡在身前，目光平视过去：“我到过一些地方，也看过一些故事，你的话，不必讲得这样冠冕堂皇，若你们的图谋真为天下计，明明白白讲清楚就是了。”

椿的神色纹丝未动。

“司岁台千年来的职责只有一件事——在巨兽一事上，为大炎做最好的选择，”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重复过无数遍的平滑，“其余考量，司岁台从未放在心上，非常之时，自有非常之法，此番取用书刀，亦非作乱犯上。”

“到这一步，这个老不死的精灵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了。”

莫佚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挂着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那我来替她说，太尉想用书刀删削历史，以真龙一人的性命为代价，彻底抹掉岁兽。”

字格的光暗了一瞬，仿佛什么在回应。

“千年前，那位祖师爷寻到一枚源石，作为致胜武器献给真龙，真龙大约意识到了此物非同小可，便请方士以秘术将源石与真龙血脉相连，无论何时，只有在位真龙一人能够动用，那位也算留了一线良心，怕子孙后代滥用，又加了一道禁制：凡要全力启用源石，须以真龙本人的性命为代价。故名曰——‘不反’。”

她停了一息，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在听。

“太师使皇子弑君。”

这是一件无头冤案，一件轰动炎国的老事，白苓也曾看过这件秘闻，但内容实属模糊， 并无多少资料。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各级案宗均未载明，这便意味着——仍有人可凭那柄书刀，重订那个夜晚的记述，如若史书所载、‘不反’认定的‘当朝真龙’成了魏公，那么‘真龙一人的性命’，自然就是魏公的性命。”

书架之后。

陈昭芊的呼吸都停滞了那么一瞬间，而白苓下意识反转了陈昭芊牵住他的小手，将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中，陈昭芊没有抬头，但指节微微蜷了蜷，扣住了白苓的手。

书架另一侧。

椿的面容彻底冷了，那四枚标签——【自欺】、【恐惧】、【羞愧】、【扭曲】在一瞬间，全部微微动荡。

她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多言，趁几人还在消化莫佚那些话，她的身形猛然前掠，指尖直取左乐怀中的信物。

红光一闪。

赤霄横出，剑鞘堪堪挡住了这一击，金铁交鸣在书库里炸开，又被四周的字格吞没，陈的手臂稳住了，没有后退，但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而莫佚的笑声回荡在书架间：“想不到堂堂监正大人，竟也如抢匪一般行偷袭之事。”

“...非常之时，非常之行。”

椿的语气依旧冰冷，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莫佚身上，也没有落在陈身上。

她望向远处的书架之后。

“那边两位，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沉默了两息。

白苓走了出来，步子不快，陈昭芊走在他身侧，青色外衫拖在身后，没有低头，没有躲在白苓背后，只是站在他旁边。

而她的脸上全是怒意。

白苓的视界里，她头顶那枚炽白的【气节】正在转色，泛起一层极亮极烫的橙红。

“你就这般笃定，历史无法被我们如实记述？”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中气十足。

“你凭什么这样说？”

椿没有答话。

“我不信你未读过史圣的书记——陷于囹圄，遍尝酷刑，却仍为不平而鸣，秉笔直书。”

陈昭芊往前迈了一步，白苓没有拉她，只是跟在她身侧，距离不变。

“我不信你未翻过天镜阁的史典——百千先师呕心沥血，只为端正始末是非，一字褒贬。”

她的声音在拔高，气势犹如竹节一般。

“我不信你未听过在野之史家——参互辨定，考证详验，不慕朝廷荣禄，只求匡扶世人的公义。”

而于此同时，在她头顶的【气节】升腾到了顶点，橙红色的边缘几乎要烧起来，底下那层【压抑】被彻底压下，有些黯淡。

“我亲眼看见家中长辈，为了书写真相，仅仅为了恪守心中的一个‘诚’字！冻毙于茫茫雪原！！！”

话音落下，陈昭芊的指尖还扣在白苓掌心里，全身发抖，像是风中叶，而白苓微微合拢掌心，让陈昭芊的手不至于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