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如果想哭的话，我会接着你的哦？

其他人都各有各的去处，天镜阁上楼的路不止一条，便没有聚在一起。

白苓和陈昭芊走在前面，陈跟在两人身后，她手拿未出鞘的赤霄，目光扫过两侧书架的阴影，姿态像是保镖。

这副样子实在有些不太对劲，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白苓的步子放得很慢，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陈昭芊的步子本来就小，她那件宽大的青色外衫拖在身后，每一步都要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他走在她左侧，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袖口偶尔擦过袖口。

“...总觉得你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白苓。”

陈昭芊的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砖上，一块一块地数着走。

“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

白苓没有否认，语气和平时一样，但因为是陈昭芊问的，所以他回头望了一眼。

陈昭芊低着头，蓝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头顶的标签还亮着，【依赖】的粉色稳稳地浮在最上层，但底下那几层，颜色都比平时深了一些。

“但昭芊，我没有告诉你的事情，对你而言并不重要。”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前走，陈昭芊也跟着停下来，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

白苓伸出手，把她耳边滑下来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没有碰到皮肤。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的事，陈昭芊愣住了，耳根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粉色。

“相比较我，陈现在或许更需要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

白苓收回手，转过身，望向了身后的人。

陈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白苓的声音让她收回了视线，她抬起眼，对上了白苓的目光。

“我是有一些问题想问，现在，或许是一个好时间，”陈开口，声音不高，目光从白苓脸上移向陈昭芊，“陈家...在百灶当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

白苓的视界里，陈昭芊头顶上那几层标签骤然加深。

【忧郁】的蓝色几乎是一瞬间从淡灰蓝沉成了深海的颜色，【压抑】的边缘剧烈翻涌，渗出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只有最上层那枚粉色的【依赖】，还在固执地亮着。

陈昭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手从袖口伸出，似乎要做什么，而白苓没有犹豫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隔着袖口的布料渗进去，拇指贴在她腕骨内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另一只手自然的贴在她后背上，隔着那件宽大的青色外衫，白苓能感觉到陈昭芊肩胛骨的轮廓——很瘦，瘦到让人心里发紧。

像是有了支柱一般，陈昭芊的呼吸缓了片刻，才开口。

“陈家是史官世家，虽然有些名望，但远算不上地位尊崇，除了史官不得不为的那些得罪人的事，大抵是与世无争的。”

她的声音很平，比白苓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但她的脉搏在他的拇指下跳得越来越快，像一只被握在掌心里的鸟。

“我只记得父亲提起过，得知陈氏将与公主联姻的消息之后，整个家中如蒙大难，当时家中只有那位堂兄尚未婚配。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多么危险的事，但任谁也无力拒绝。”

听到“无力拒绝”四个字时，白苓的手指不由得轻轻动弹，同时低下了头望着陈昭芊，她的侧脸在字格明灭的光里忽明忽暗，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哭，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些许。

白苓没有说话，只是把贴在她后背上的手往上移了半寸，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再后来，就是炎景公主在龙门病逝，没过多久，堂兄也病终了，陛下没有因为这件事为难陈家，但公主家中不睦的流言却遍传朝野，有了苛待公主的恶名，陈家在京城的遭遇可想而知。”

陈昭芊的语速越来越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当时我年纪尚小，亲眼所见的只是...朝会归来，家中老人便长吁短叹，不少人忧心成疾，许多兄弟姐妹见了一面便杳无音讯...满眼愁云惨雾，可当时的我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对于握住了陈昭芊手的白苓来说，他感觉得到，陈昭芊的身体在颤动，就像是溺水之人向上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