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铸旗中的风暴

黎明前的浮空城没有了往常热闹的气氛，平日里的这个时候，铸旗早该醒了。

作为浮空城里最不安静的地方之一，这里往往天不亮便会点燃那些高炉，在铸造间上空喷出一团团白烟。

运料工人也会在停靠的轨道车之间来往奔走，骂骂咧咧地将一箱箱铸造材料搬下，一直到工匠们带着工具箱赶到工坊，才算结束清晨的工作。

但是今天，那些运料的轨道车统统停运了。

街道两侧的店铺完全关闭着，一块块金属护板扣在门窗上，亮起了模糊的红色符文。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备人员正举着喇叭沿街奔走，不停疏散被引导出来的居民。

“所有登记在册的工匠、匠师全部到最近的装备处报到。”

“剩下的人不要停留在街上！”

“不要围观，不要靠近轨道！”

“重复！不要靠近轨道！”

莱恩躲在巷子的阴影里，听着不断滚入耳中的声音，悄悄探头往外看去。

叶洞那边的混乱早已传到了铸旗，更别提那条机械巨龙与苍泽大战时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年轻的机匠们抱着工具箱，跌跌撞撞地跟在工匠身后，被人群挤得脸色发白。

他们的脸上，满是茫然与不敢置信。

浮空城被袭击了，这个事实对这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像个荒谬的噩梦。

轰隆隆——

轨道车从高架桥上疾驰而过，全封闭的车厢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银光。厢壁外第一军团的徽记，预示着铸旗已彻底被拱卫浮空城的第一军团接手。车轮与轨道间的摩擦声在头顶呼啸，莱恩微微抬头，随后又将身子缩进了阴影。

“我怎么觉得…”

“现在已经足够乱了呢…”

他低声嘟囔着，捏了捏脸上用来伪装的胶泥。

虽然他一直都在注意脸上的状态，但经过阎摩主炮阵列的“洗礼”，胶泥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形状上的变化。尽管没有像苍泽那样让面容变得怪异狰狞，但乍一眼看上去也明显能看出这张脸并不自然。

莱恩心思急转，随后从墙角挖了块泥土，“呸呸”吐了些口水混合后，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让血污与污泥遮住了已经变形的脸。

虽然这种伪装并不长久，但临时用来装成一名被爆炸波及的边缘居民，应该是足够了。

他整理了一下袍子，故意扯出几道裂口后，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藏身的巷子。

高处的天桥已全部关闭，桥面两端升起了厚重的钢铁隔板，将跨区通道彻底截断。步道里挤满了试图通过的居民，吵闹声与咒骂声混成一片，久久不散。

“我家人在那边，我就过去接一下！”一名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到前面，连忙冲守在隔板前的士兵开口：“求您了，让我回去看看吧！”

守在隔板外的士兵满脸冷漠。

“跨区通道临时封锁。”

“我有通行卡！”

“战时状态，居民通行卡无效。”

“那她们怎么办？”

男人急的声音都变了。

“我妻子身体不好，女儿才五岁啊！”

士兵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

男人连忙换上讨好的表情，双手从身上摸来摸去，试图找到足够的“好处”。可还没等他找到东西，便被周围的人猛地一拽，将他硬生生拽回了人堆。

男人顿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别挤了！别挤了！”

“让我先说！”

“说你妈！滚开！我先过来的！”

“你滚开！我女儿还在那边！”

“我老娘也在那边！”

士兵收回视线，看了眼身旁的同伴。

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后摘下了肩上的魔能枪，冲着天空按动了机关。

咻——轰！

一红一蓝两道光束在半空相撞，发出的轰鸣立刻压下了四周的喧嚣。原本推搡的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看着面前压下枪口的士兵。

“其他区域的警备人员将引导居民避险，请各位立刻回家静待或进入避难所。”

说到这里，士兵话锋一转，言语带上了几分威胁的味道：

“如再聚集不散，人民议庭将以‘战时扰乱秩序’罪，对各位发起集体诉讼。”

好不容易从衣兜翻出一枚金币的男人站在人群中，闻言脸色一白，僵在了原地。

他一脸悲愤地看向周围同样僵硬的人群，最终还是收回了高举的手臂。

人民议庭。

要是被抓到那里，再扣上“战时扰乱秩序”罪的话，没个十年八年别想从远东地区的矿区回来了。

莱恩看了眼半空中正在消散的亮光，默默收回视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天桥。

此时的铸旗，像他这样在外面游荡的人并非少数，只是他们大多都是从花洞、叶洞方向涌进来的难民。这些失去了房屋和家人的浮空城居民，再也没有往日光鲜亮丽的打扮，那双始终高高在上、流露出人上人傲慢的眼神，在面对战争带来的破坏时，与其他城市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莱恩低着头在街边走着，视线透过长发垂落的缝隙，打量着那些正在往工坊门口堆积物资的男人们。

“军械署已开放数据参数！”

一名老工匠把文件往年轻的学徒身上一丢，骂骂咧咧地推门钻进了工坊。

“马上根据图纸去做！”

“妈的，那群只知道参数的混蛋。”

“光开放参数和数据尺寸就能做的话，那他妈人人都是工匠了！”

门外的学徒被老工匠的声音吓得不敢吭声，匆忙打开文件查看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还没等他看完，老工匠的咆哮声便再次从门里传了出来。

“还他妈磨蹭什么！”

“赶紧开副炉！把十三号合金锭搬出来！”

“用地下室那套模具！”

“光吃不拉的蠢货，老子早晚要被你气死！”

莱恩目光闪动，看着学徒哆哆嗦嗦地点燃那座拥有十二根导热管的铸炉，轻轻舔了舔嘴唇。

还有一个时辰。

他抬头看了眼正在慢慢向上攀爬的太阳，抱紧了藏在怀里的能量石。

以我现在的储备，不计代价消耗的情况下，足够支撑两个时辰的高强度战斗。

莱恩一边想着，一边拐进了一旁的巷子。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身上这十几粒丹药、八枚魔力结晶、三块能量石接连不断的吸收入体，身体究竟能不能撑得住。

他晃了晃脑袋。

没有能不能，而是必须能。

时间在铸旗接连不断的广播中悄然溜走，叶洞和花洞方向的混乱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开始以为，这次的混乱也不过是王国和联邦一次规模稍大的潜入行动，甚至原本躲在避难区的市民们也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安全的地下，重新走上了街头。

“今天没有课，咱们去看剧吧！”

“哈哈，要是隔三差五来这么一下，我们的日子岂不是好过许多！”

“那是，别人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们学生可过瘾了。”

人们低声议论着，或是庆幸，或是后怕。

可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躲在巷子的莱恩睁开了双眼。

“是时候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拔出了插在一旁的双手大剑。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剑身响起，莱恩轻抖手腕，用来伪装的外壳便从千叶刀身寸寸脱落。

隐藏许久的千叶，终于重新暴露在阳光下。翠色刀光无声流转，像一片在冬日枝头舒展的柳叶。

他默不作声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枚丹丸吞下，接着拿出一块魔力结晶握在掌心。

“嘶——”

“呼——”

莱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调动玄气，开始汲取魔力结晶中庞大的魔力。

咔。

“接下来，可不是夜晚那样的小打小闹了。”

将掌心碎裂成粉的魔力结晶丢下后，他又取出了一块能量石。

咆哮的能量涌入心海，三座山峰重新焕发出厚重的土光。莱恩放下手中刀芒内敛的千叶，抬手抹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现在起，我不再是麦克斯。”

铮——

千叶在他手中舞起刀光，清脆的刀鸣从巷子一路传向街道。

莱恩缓缓抬头，那双眼中再无半点掩饰，满是桀骜。

“吾为极冠王国，幽镇生人。”

狂风炸裂，一道人影冲天而起！

“神京玄学院镇守使——”

“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