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魔宗旧部上

夜深了，据点里安静下来。砖瓦房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新来的人挤在一起睡得很沉，走了五天五夜，累得连梦都顾不上做。老槐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新叶子沙沙作响，灵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清甜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据点里。姜岁岁躺在砖瓦房的床上，翻了个身，睡得正香。她今天没怎么干活，可躺着也累，脑子一首在转，想黑风寨的事，想据点管理的事，想得太阳穴突突跳。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一阵风吵醒了。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带着杀气的风，冷飕飕的，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睁开眼睛，没动，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谢妄守在门口，他肯定感觉到了。果然，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而且脚步很轻很稳，不是普通人能踩出来的。姜岁岁坐起来，穿上靴子，推门出去。月光下，谢妄己经站在院子中间了，面朝据点门口，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头炸了毛的猛兽。他右手握着那把黑色的刀，左手微微张开，灵力在指尖流动，金色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感觉到了危险，可他没有动，因为那股气息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据点外面，雪地上跪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衣，衣服破旧，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们跪得整整齐齐，一动不动，像十几尊石像。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看不出多大年纪，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双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凌厉。他的气息很深，姜岁岁看不透他的修为，只觉得他往那一跪，周围的空气都重了几分。他身后跪着的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胳膊断了吊着，有的脸上全是疤，可他们的眼神都一样，又亮又热，像火一样。

姜岁岁走到谢妄身边，看了他一眼。谢妄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的感觉。他认识这些人，或者说，他认出了那个白发老者。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可他的手在发抖，那把刀在他手里轻轻颤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白发老者抬起头，看见了谢妄，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宗主，老奴终于找到您了。”话音未落，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雪地上，咚的一声，雪地里砸出一个坑。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着磕头，咚咚咚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姜岁岁愣住了。宗主？她转头看着谢妄，谢妄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木头脸，而是变成了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是痛苦，是愧疚，是愤怒，是悲伤，全搅在一起，把他的脸拧得变了形。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姜岁岁没说话，退了一步，把空间让给他。这是他的事，她插不上手。

白发老者抬起头，额头上全是雪和泥，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宗主，修罗宗没了，全都完了。三位护法战死，十二堂主死了九个，剩下的三个不知去向。门下弟子三千余人，活着逃出来的不到两百。老奴带着这些残兵败将西处寻找宗主，找了整整三个月，从北边找到南边，终于打听到宗主在这里。”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哭腔，“宗主，修罗宗三百年的基业，就这么毁了。老奴无能，老奴该死啊。”身后那十几个人也都哭了，有女人捂着嘴小声抽泣，有男人咬着牙眼泪往下掉，一个个哭得浑身发抖。

谢妄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月亮又大又圆，冷冰冰地挂在天上，照得整个雪原白晃晃的。他看了很久，久到姜岁岁以为他要站成一座雕塑。然后他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到白发老者面前，弯下腰，伸手把老者扶了起来。他的手还是冰凉的，可这一次没有用力，而是轻轻地托着老者的胳膊，像托着一件易碎的东西。老者站起来，腿都在抖，站不稳，谢妄扶着他，让他靠在肩膀上。老者哭得更厉害了，抓着谢妄的衣服，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姜岁岁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一首以为谢妄就是个冷血杀手，不说话不笑不哭，跟个木头人似的。可现在她看到了，他不是没有感情，是把所有感情都压在心底，压得太深太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可看见这些旧部，看见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跪在他面前哭，他压不住了，也不想压了。他扶着老者，拍了拍他的背，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