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去军营放风！（上）

在那个现代世界，我也见过女子学堂。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穿着统一校服的少女们，伏在书桌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她们的眼神，坚定、专注，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追求。

她们相信，可以通过刻苦的学习，用知识武装自己，亲手去改变、去塑造属于自己的命运。

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景象啊。

再看看眼前。

当下这个时代，男尊女卑仿佛是天经地义。

人从出生就被分成了三六九等，贵族、平民、军户、贱籍……一层压着一层。

而像麦穗、草芽，像刚才这些军户女子，她们连触碰书本，学习知识的权利，都几乎被彻底剥夺。

我真的很喜欢那个“人人生而平等”的现代世界的社会氛围。

我也深知，要在这个根深蒂固的封建时代，去营造哪怕一丝类似的氛围，都难如登天。

会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的神经，会引来铺天盖地的反对、诋毁甚至攻击。

譬如现在，烂菜叶和臭鸡蛋己经扔到墙里来了。

但是……

再难，也得有人去做这个“先行者”啊！

如果连尝试都不敢，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那所谓的“理想”，就永远只是空想。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我己经在王府里，为麦穗她们迈出了这小小的、试探性的第一步。

那么接下来，为王府外那些眼睛里燃着火光的军户女子们，再迈出第二步，又如何？

我知道这很难。

非常非常难。

可能会遇到比工部尚书府更阴险的算计，比扔烂菜叶更激烈的阻挠。

可是……

只要方向是对的。

只要迈开了这一步。

那么，再难，也要咬着牙，迎着风浪，走下去啊！

这不正是我，赫连芩之，作为“帝星”，作为“先行者”，注定要承担，也想要去实现的终极理想吗？

在王府里闷了这么多天，处理那些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内务，我感觉自己快长蘑菇惹！

在漠南的时候，多自在啊！

想骑马就能纵马狂奔百里，看准了天上的大雁说射就射，兴致来了甚至可以赤着脚在草原上奔跑，感受草叶划过脚心的酥麻和泥土的。

可现在呢？

连在自家后院跑两圈，都会有一堆人战战兢兢地围过来，苦口婆心地劝：“殿下！使不得！小心摔着！”、“殿下！地上凉！”

我就像一只被关进金丝笼里的鹰，浑身羽毛都要炸开惹！

这天清晨，阿娘忽然对我说：「走，换身利落衣服，带你去城外南军驻地散散心。」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顺便，带你去见个远房亲戚。」

散心？军营？亲戚？

我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

管他什么亲戚不亲戚，能出去放风就行！

母女二人换上便于骑马的便装，策马出了阳翟南门。

还没到军营辕门，远远就听到了一阵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欢呼声！

等我们靠近，只见营门大开，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将士正列队而出，金属摩擦碰撞的铿锵之声汇聚在一起，气势惊人，声震云霄！

驻守此地的主将，更是亲自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径首走到阿娘马前，伸手就要为她牵马。

我好奇地打量这位将军。

他身材极其魁梧，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稳的小山。

黑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不似夏国文官那样一丝不苟，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是和我阿娘相似的琥珀色，但更加锐利明亮，仿佛是翱翔在天际，能洞穿云层的鹰隼。

阿娘利落地翻身下马，上前就是一拳（轻轻）捶在对方肩甲上，朗声大笑：

「雍哥哥！好久不见！」

哦——！

我立刻明白了，赶紧跟着下马，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舅舅好。」

这位身材魁梧的将军，名叫贺兰雍，是阿娘母亲（也就是我外祖母）族中堂兄的儿子。

听阿娘提起过，当年戎国还没自立门户的时候，赫连部和贺兰部世代通婚，亲得像一家人。

后来赫连氏从夏国独立出来，建立了戎国，而贺兰氏则选择继续留在夏国，侍奉夏室。

两族这才因为政治选择不同，渐渐疏远了些。

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外祖母，原本是贺兰氏的贵女，却因为朝中奸臣构陷她家“参与谋反”，整个家族险些被满门抄斩。

最后，还是多亏了姜罗约爷爷力排众议，亲自介入调查，才查清了冤情，为贺兰氏平反。

但在平反之前，外祖母己经作为罪臣家眷被发卖为奴，流落西方，还没来得及被追回，就几经辗转到了戎国，遇到了我的外祖父，两人相知相守，才有了后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