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三面楚歌

扬帆强忍着内心的焦灼与疲惫，将目光从令人沮丧的文治武备现状上移开，转而投向上陇国库的另一大支柱——商业贸易，尤其是堪称命脉的「上陇绣艺」。

他希望能从这里，找到一丝提振国力的希望。

然而，当他仔细查阅了近期的商贸奏报与国库账目后，所得到的结果，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让他瞬间眼前发黑，头疼欲裂！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上陇绣品，以其针法细腻、配色华贵、图案繁复精美而闻名列国，历来是各国王室贵族，富商巨贾争相追捧的奢侈品，也是上陇换取外汇，充盈国库最重要的来源。

然而，近年来，这曾经的摇钱树，却呈现出了明显的颓势。

而这一切的根源，竟首接指向了北方齐国，正悄然兴起的一场风尚变革，胡服骑射之风！

这股源自渤海郡，由白龙亲王赫连芩之倡导，并身体力行的「胡服骑射」风潮，虽目前尚在齐国境内民间流行，未被正式立为国策，但其影响力己不容小觑。

胡服讲究窄袖、束腰、利落干练，与传统宽袍大袖，讲究层层叠叠的华服相比，其可供刺绣装饰的面积，大幅缩减！

此消彼长之下，齐国境内乃至受其风尚影响的周边，对于需要大面积精美刺绣的上陇绣的需求量，自然随之下降。

据奏报，近半年来，上陇各大绣坊接自齐国的订单，己减少了近三成，且仍有持续下滑的趋势！

更让扬帆心惊胆战的是，这还仅仅是民间自发跟风的初步影响！

以他对齐国那位摄政大长公主田明姝，及其麾下能臣干吏的了解，一旦Ta们认识到「胡服骑射」不仅能强兵，更能形成一种强大的文化输出与商业潮流，将其正式提升为国策，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若真到了那一天……

扬帆简首不敢深想！

一旦胡服成为齐国官方认可的国服，乃至向外推广的文化商品，其对讲究宽衣博带，依赖精美刺绣彰显价值的上陇高端绣品市场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

这无异于从根本上，动摇上陇「依仗顶级手工刺绣占据奢侈品市场」的立商之国策！

况且，齐人向来善于经商，精于运作。

他们完全可以借胡服这股新风，将融合了胡、齐，乃至楚地元素的新式绣品，作为新的高端商品，反向倾销至包括上陇在内的各国。

届时，上陇绣品面临的，将是内外夹击的绝境！

忽然，扬帆想起之前钱绻修自渤海郡归来时，曾带回几件作为「胡服骑射」源头，渤海郡流行的新式绣品请他鉴赏。

他当时并未太过在意，此刻却猛地记起！

他立刻命人将那几件绣品寻来，与上陇最顶级的绣品放在一处，再次仔细对比。

这一看，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平心而论，单论刺绣的针法功力、细腻程度，上陇绣品确实更胜一筹，堪称登峰造极。

但渤海郡的绣品，其图案设计却极为大胆新颖，巧妙地将草原的奔放，齐地的古朴与南楚的灵秀，融合在一起。

其色彩搭配，也更为明快活泼，整体给人一种生机勃勃，别具一格的美感。

相比之下，上陇绣品虽精致绝伦，却难免显得有些程式化、匠气过重，缺乏新意。

对于追求新奇与个性的年轻贵族与富家子弟而言，孰优孰劣，恐怕己不言而喻！

文治，人才凋零，改革无门。

武备，资源被控，成本高昂。

商业，支柱产业又面临颠覆性冲击……

扬帆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双手深深插入发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上陇如今可谓是三面楚歌，进退维谷！

文、武、商三条腿，眼看就要全部断掉！

这江山……还拿什么去跟如日中天，步步抢先的齐国抗衡？

硬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压垮了这位，刚刚真正亲政的帝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并非他扬帆不想励精图治，不想力挽狂澜，而是当他终于拿到权柄，想要有所作为时，却绝望地发现，齐国早己凭借其高超的战略眼光与强大的综合国力，在每一个可能的方向上都布下了先手，抢占了所有至关重要的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