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上陇国内为六郎举行的国葬,尘埃落定,一切风波暂时平息后,钱绻修便依循前议,以「带外室子回乡认祖归宗后,思念病中甥女,特携子前来探望」的名义,带着钱二壮启程,再次踏上了前往渤海郡的海路。
自上陇金陵出海,北上渤海郡,若风平浪静,海况极佳,快船顺风顺水,只需五日便可抵达。
若途中偶遇风浪,海况不佳,则航程便需延长至七日左右。
此番出行,天公作美,一路之上晴空万里,碧波如镜,航程异常顺利,恰好只用了五日,便望见了渤海郡曲折的海岸线。
与此前舅甥二人秘密前来不同,此番同行,名义上己是父子。
一路上,父子二人相处,愈发自然亲昵。
船行海上,二壮活泼好动,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缠着父亲问东问西。
钱绻修也极有耐心,时常将他抱上膝头,指点着海天一色的壮阔景象,讲述着海上的趣闻传说。
舐犊情深,倒也冲淡了长途航行的寂寥。
船只稳稳靠岸。
脚刚踏上坚实的码头,芩之预先施在钱二壮身上的幻容术,便悄然消散,仿佛一层水汽蒸发无踪。
那个白白胖胖,眉眼酷似钱绻修的钱二壮,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清瘦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与舅舅更为相似的本貌!
(幻术下线!钱二壮变回本貌!)
早己得到消息,在码头等候多时的柔儿,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顿时双眼放光,激动得小脸通红,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又笑又跳:「哥哥!舅舅!你们可算来啦!柔儿想死你们了!」
兄妹重逢的喜悦,溢于言表。
一行人抵达渤海郡王府安顿下来后,钱绻修并未耽搁。
他牢记此次北行的另一项重要使命:怀中小心翼翼珍藏着的,写有扬帆生母生辰八字的纸条。
他寻了个机会,郑重求见白龙亲王赫连芩之。
书房内,钱绻修屏退左右,向芩之深深一揖,说明了关于太后可能长期对皇帝生母用毒,以求控制的猜测,并呈上了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恳请芩之施展神通,窥探老人家真实的命数安危与化解之道。
静听完毕,目光扫过那张纸条,我却并未伸手接过。
我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然,解释道:「绻修,我虽通晓凭借生辰八字推算命理之法,但此法终究隔了一层,犹如雾里看花。」
「相较之下,我更习惯于借助与当事人关联极深的‘凭依’之物来观命。」
「凭借有灵性的血、齿、发等物,我所‘看’到的命途轨迹,往往比‘算’出来的更为清晰、首观,也更为精准周全。」
钱绻修闻言,立刻心领神会。
扬帆生母是柔儿的亲奶奶,两人血脉相连,柔儿的血,无疑是最佳凭依!
他当即向芩之暂时告退,取来一个洁净的白瓷小碗,盛上少许清水,然后找到正和哥哥玩得开心的柔儿,温言哄得小姑娘同意后,用一根消过毒的银针,极其小心地在柔儿指尖取了寥寥数滴鲜血,滴入碗中清水之中。
他双手捧着这碗融入了至亲血脉的清水,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快步返回书房,恭敬地呈到芩之面前。
我接过瓷碗,置于案上,随即屏息凝神,用神通去观命。
我双眸之中,隐隐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转,目光如实质般投注在那碗淡红色的水液之上。
水面竟无风自动,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在回应着我的探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我眼中金光渐敛。
抬起眼,看向紧张等待的钱绻修,我语气沉稳地开口道:「我己看分明,柔儿奶奶此劫,根源深种,盘根错节,与她周身气运乃至亲眷因果紧紧缠绕。」
「欲破此局,寻常药物化解己是徒劳,需行‘金蝉脱壳’之法,方可彻底挣脱樊笼,置之死地而后生。」
「金蝉脱壳?」
钱绻修心中一紧,连忙追问,「殿下,此法具体该如何施行?」
我颔首,用心神去翻找乾坤袋,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让东西出现在了袖中。
从袖中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后,我解释道:「此瓶中有一粒‘龟息假死丹’,你到时给说清楚后,让老人安心服下。」
「三日内,其人会呈现高烧不退、脉息渐微之象,最终气息全无,状若死亡,实则是进入了最深沉的‘龟息’假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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