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废墟故地

朵于站在上京城的残垣断壁之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曾经熟悉无比，如今却满目疮痍的景象。

寒风卷起地上的灰烬与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索与悲凉。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这里，曾是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是金国昔日最为繁华鼎盛的都城。

记忆中的上京，街道车水马龙，坊市人声鼎沸，宫阙巍峨壮丽……

而如今，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焦土瓦砾，许多地方甚至难以辨认出原本的模样。

繁华散尽，只余废墟，强烈的对比让她胸口发闷，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苍凉与悲哀。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城西一处几乎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宅院遗址。

这里，曾是她和父母一起生活过的家。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块焦黑的残砖，冰冷的触感仿佛瞬间将她拉回了十二年前，那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夜晚。

那时，她才十二岁。

记忆中，父亲是完颜亮狂热的追随者，对那位“神皇”的命令奉若圭臬。

而母亲……想起母亲，朵于的心猛地一揪。

那晚，当父亲带着完颜亮的旨意回到家中，宣布她己被选为「神圣献祭」，将为金国的「伟大事业」奉献己身时，父亲的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荣耀感，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而母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她死死地将朵于护在身后，声音凄厉地对着父亲哭喊、哀求，甚至以死相逼，坚决不同意将女儿交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

「她还是个孩子！」

「我绝不会让她去当什么祭品！」

母亲的声音，至今仍清晰地回响在朵于耳边。

那晚之后，母亲甚至偷偷收拾了细软，试图带着她逃离上京，逃离金国。

那是朵于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到温柔娴静的母亲，展现出那般决绝的反抗姿态。

然而，逃亡的计划还未实施，便夭折了。

她们的行动不知如何被泄露，完颜亮的爪牙很快到来。

母亲因为「违逆神旨、意图叛国」的罪名，被当场处决，死在朵于的面前。

而她的父亲，非但没有丝毫悲伤，反而以女儿能被选为祭品为无上荣光，在母亲尸骨未寒之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亲手将惊恐万状，哭喊挣扎的她，送上了那座冰冷的祭坛。

在母亲死去之前，朵于对于「成为祭品」这件事，虽然害怕，但内心深处，并未觉得这是完全不可接受之事。

因为从她记事起，完颜亮推行的教育就在不断给所有孩子洗脑：

「你们生来便是为了金国的伟大事业而存在！」

「能为大业奉献一切，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若不能为金国做出贡献，你们就是毫无价值的废品，不配存活于世！」

这种扭曲的观念，如同枷锁，从小便铐住了她的思想。

她甚至曾一度觉得，能被选中，或许……真的是一种「认可」？

母亲的死，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她！

那赤裸裸的残酷与不公，那毫无人性的剥夺，让她对“祭品”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恐惧与抗拒。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当她被绑上祭坛，感受到生命力被强行抽离，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几乎将她吞噬。

她的生命力未被完全抽完，一息尚存之际，被以皇后之礼下葬。

若不是师父收到了上天的旨意，悄悄将她从墓中带出来，并救活了的话，她可能早就憋死在那华丽的皇后棺椁里了吧？

正是从被师父救下的那一刻起，在师父的耐心引导下，朵于才开始真正地觉醒。

她开始反思，开始质疑，终于明白过去所接受的那套「奉献即荣耀」的论调，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邪魔歪道，是扭曲人性的歪理！

在随后的日子里，师父不仅传授她正统的萨满知识，更在梦境中，带她亲眼“见识”了许多她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她看到了那些修炼魔道，急功近利者，在面临天道雷劫时，所需要承受的劫雷威力，远比正道修行者恐怖数倍！

能够侥幸渡劫成功者，寥寥无几，大多数都在天雷之下形神俱灭。

而这些残酷的真相，和巨大的风险，在完颜亮掌控的金国教育体系里，是被完全掩盖，只字不提的内容！

金国的教育只会宣扬魔道修行如何“速成”，如何能轻易达到正道难以企及的境界，鼓吹「实用即真理」，却对其中隐藏的巨大反噬，与几乎必死的天罚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