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师姐我只是怕..”

萧芜劫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她自是知晓师弟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不然绝不会如此没有缘由。

她扶着沈裴之站好，虎口扣住师弟的手腕，带着不容置否的意味将师弟拉到小院的石凳上坐下。

接着又从储物袋里拿出茶水和沈裴之最爱的杏仁酥，轻轻一推，便递到了沈裴之面前。

沈公子刚刚经历这么多事情，早就没了吃东西的心思，但看着师姐微微蹙眉的表情，感觉又回到幼时。

那时他但凡耍性子不好好吃饭，师姐便是这般神情。

有些生气，却又不知拿他如何是好。

他抬起手拿起桌上的杏仁酥，酥皮触及指尖，留下一些碎屑。

沈裴之小口小口地咬着，清甜的杏仁香漫过舌尖，驱散了几分幻境残留的阴霾。

几口糕点下肚，先前翻涌不休的不安与惶惑，竟也跟着一点点平复下来。

心神安定下来，他才听清身侧师姐执杯浅啜，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裴之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公子无声噎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师姐说，总不能告诉师姐，自己修炼时似乎误入幻境，亲眼瞧见了自己身躯崩解，魂飞魄散的模样，瞧见了她形如枯槁的模样吧？

就在犹豫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时，沈裴之有听到师姐开口，这次的语气淡了许多，仿佛丝毫没带着情绪的开口，“裴之莫是在想要说什么话诓骗师姐吧。”

师姐面对他时，素来是温润极了，二人相伴数年，萧芜劫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唯有一次，那日他碰见几日前出手帮得同门师妹，那位师妹为表感谢，递来亲手酿的青梅酒。

青梅酒不过一掌高，釉色青润，封泥处还印着半个模糊的指痕。

递来酒盏的师妹眼波如水，面颊飞红，连道谢的话都浸得软绵醺然。

沈裴之那句“近日不宜饮”尚在唇边，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自竹影深处传来。

“裴之。”那声音清冷像冰泉，“你的身体可是大好了？”

他倏然回首，师姐就立在几步外，素白衣袂被风微微拂动，面上瞧不出什么神情，唯有一双眼，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深潭。

后来几日，他才辗转明白，那日师姐是动了气。

师姐定是气他不爱惜身体，不过十六的沈裴之苦思冥想，终于明白其中缘由。

而此刻，这如出一辙的冷淡语调，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倏然缠紧了他的心神。

沈裴之知道。

师姐又生气了。

沈裴之沉默片刻，指腹无意识地着掌心的杏仁酥碎屑，缓缓抬眼看向萧芜劫。

那双总是清润的眸子里，还浸着一层薄雾似的惶然，可目光却又是全然坦荡的，没有半分遮掩。

“只是炼化精魄时误入了一处幻境。”

他声音放得轻缓，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顿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续道，

“幻境里...瞧见师姐神色不大好。”

沈裴之没说那献祭台上的血色，也没说自己身躯寸寸消散的模样，更没说师姐形如枯槁的模样。

只拣了最让他心悸的那一幕说出口，话里的担忧，比任何解释都更能戳中人心。

沈裴之察觉到指尖微微发颤，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竹间的呢喃，“我只是怕。”

只是怕这不是幻境，只是怕师姐真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