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师姐一定要随心而活”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那股拉扯着神识的力量骤然收紧，沈裴之只觉眼前光影错乱。

下一秒，这缕神识猛地有了实感，坠回了本体之中。

沈裴之似乎还能感受到手心淡淡的湿意，刚刚在献祭台上呼啸的风声还在耳边，真实得不像是幻境，如同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脸颊上忽然传来一片湿凉，又是泪。

胸口滞涩得发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闷意。

沈公子怔怔抬手，指尖触到那片湿意时，不由得恍惚，他这是在为幻境里那个魂飞魄散的自己而哭吗？

想起幻境中自己消散的躯体，他竟没什么撕心裂肺的痛苦，心底反而漫过一丝近乎荒谬的庆幸。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至少，师姐没事。

可偏偏，师姐最后那副模样，定如钟石，仿佛久久不愿开口言语，才叫他每每想起，心口便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密密扎着。

他的师姐不应该如此，萧芜劫是昆仑宗以凡人之躯登顶万级阶梯的天才。

万级阶梯，梯梯都难如登天，沈裴之一首觉得师姐是个天才，即便在天才如云泥的昆仑宗里也是难得一见的。

他们这些亲传里有的因为机缘拜入长老门下，有的因为凡间家族本有盛名，真正能走过万级阶梯的又有多少。

在沈裴之看来，师姐本就该是那高悬穹苍的恣意骄阳，锋芒毕露，炽热夺目，她手中的剑，便是她一往无前的道，从不该被凡尘俗事磨去半分光彩。

可方才幻境里，师姐那副沉默垂泪，冷漠枯槁的模样，却像淬了冰寒潭，叫沈裴之说不出话来。

他不懂为什么师姐抱着将要身躯消体的自己，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幻境还是还是他们宿命里终将面对的未来。

一种未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降临，也不知是真是假。

每每想起，师姐那双黯淡到近乎灰白的眼眸，沈裴之的心仿佛都要冻住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甚至连灵府内的情况都没有仔细感受，便睁开眼，周身灵力因为极具强烈的情绪波动，也不受控制的波动。

灵府内的金莲微微震颤，金灿灿的莲瓣流光溢彩。

沈裴之感觉到心口那份不知名的恐惧被提到了嗓口，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他想要亲眼看着她安然无恙，要亲口告诉她，他很好，一点事都没有，好叫她那双染了泪光的眼眸，重新亮起来。

纷纷扰扰的思绪就像丝线，将沈裴之的心都紧紧捆住，他理不清也不敢看，脑海里那个为了他负伤的师姐，那个抱着早就消散的师姐...

还有那滴，不知是谁的泪，无论真假，那些碎片般的画面都在沈裴之的脑海里翻涌不休，如同被按下了倒带，一帧帧，一幕幕，清晰得近乎残忍。

沈裴之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原来，师姐对他如此重要。

这样的情感无关于情爱，是刻入骨髓里的羁绊。

沈公子来到门前，屋外的光透过门缝映了进来，只留下一条长而窄的光影，一切寂静，仿佛那个幻境真得是不存在一般。

沈裴之抬起双手，近乎迫切地拉开门环，房门发出轻响，映入眼帘的不是屋外耀人的春色，而是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

门内天光倾泻，落了满院亭亭青竹。

师姐就这么站在屋外，身着月白的道袍，墨发高束，穆墟握于掌心，眉眼间锐气逼人。

日光落进她眼底，漾出细碎的光，分明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锋芒万丈的昆仑剑修。

脑海里灰白的双眼与如今的模样重叠，沈裴之迎着师姐疑惑的眼神，率先走到了萧芜劫面前。

他靠得很近，全然没有往日克己复礼的模样，青葱白玉一般的手指触及眼前人的眉心，

“师姐，定要一首如此。”

“随心而活。”

随心而活，不为任何人所累，其中，也包括他。

轰———

萧芜劫只觉得自己想说得话在脑海里炸开，握着穆墟的手也松了松。

原本她察觉到师弟屋内灵力紊乱，刚想推门而入，便看到师弟自己打开了门。

除了打开门看到她是微微愣了一下，接着什么也没说便走到她面前。

接着，她的心上人仿佛扑到她怀中一般，独属于沈裴之身上的桃花香在萧芜劫的鼻尖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