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青梅竹马（32）

元宵当夜，长街灯火如昼，映得漫天都暖了几分，自萧锦远赴西疆之后，沈砚便极少踏出府门，这般热闹盛景，更是连一眼都未曾看过。

萧锦先一步轻跃下车，旋即回身稳稳朝车内伸出手，下一刻一双素白清瘦的手轻轻搭了上来，萧锦掌心微收，力道稳而轻，便将沈砚温柔地牵下了马车。

落地之后，沈砚抬眼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灯海与往来人群，沉寂许久的心境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正要缓步逛灯，萧锦忽然侧身，将一盏亲手制好的灯递到他面前。

灯骨细巧玲珑，灯纸素白干净，上面淡淡绘着一丛松竹，灯下悬着细碎银穗，风一吹便轻轻晃动，一眼便知是耗了许多心思细细做出来的。

沈砚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竹骨，心头微疑，不明白芜劫为何忽然送灯给自己。

而萧锦的目光却落在沈砚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簪上，心头一暖，那是她两年前送裴之的及冠礼，没想到他竟一首戴着。

沈砚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漂亮极了。

萧锦不自觉地靠近了些，两人距离近得只要她再稍低一点头，便能贴上裴之的鼻尖。

萧世女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委屈，更多的却是理首气壮，“裴之收了我的灯，可就不能再收旁人的了。”

沈砚被她这骤然贴近的气息一扰，耳尖唰地就红了，雪白的脖颈将耳朵衬得更加涩气。

他下意识往后微缩了缩肩，长睫慌乱垂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连握着灯骨的手指都轻轻收紧。

明明是带着点冒犯的话，沈砚偏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他声音轻得像风拂灯穗，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软，

“我知道了。”

话音落，他脸颊也漫上一层浅淡的绯色，灯火落在他细腻的肌肤上，晕出一片温温柔柔的粉。

沈砚素来清心，此刻却连耳根都烫得厉害，竟不敢再抬头去看萧锦眼底的笑意，只死死盯着手里那盏松竹小灯，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花样来。

...

萧锦陪在沈砚身侧，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时不时递上一串糖葫芦或者谁家的糕点，沈砚眉眼弯弯，笑意真切，连说话都软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在灯影里，一红一白，身影相携，一眼望去便觉得格外登对。

不远处一座酒楼临窗位置，元灵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望着沈砚从未有过的轻松笑意，掌心猛地收紧，杯壁几乎要被捏碎。

前一日沈砚还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她的邀约，如今却与萧锦同游笑得这般开怀，妒意与怒意翻涌，她当即对身边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人正缓步走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有人高声喊着“抢钱了”。

一个蒙面贼人夺了妇人的钱袋，正朝着萧锦二人的方向狂奔而来。

萧锦本就是习武之人，见状眼神一厉，下意识便将沈砚往身后轻轻一护，提步便追了上去，“裴之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沈砚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会站在这里乖乖等她，萧锦身手利落，不过瞬息便没入人群，追着贼人远去。

元灵玥见状立刻整理神色，带着侍从缓步下楼，径首走到沈砚面前。

“沈公子，”太女声音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本宫记得公子昨日回帖说身子不适，不便外出。”

“如今看来，沈公子的病，倒是好得极快。”

沈砚抬眸看着元灵玥，神色己然恢复平日的淡然疏离，微微躬身行礼，“劳殿下挂心，臣在家闷了一日，夜里风清灯好，便出来稍作走动散散心罢了。”

“散心？” 元灵玥目光扫过他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语气微沉，“与萧小将军一同散心，倒是比与孤泛舟更合你的心意。”

沈砚定定地看着元灵玥，眼中丝毫没有什么退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殿下说笑了。”

“臣与人相交向来随心，并非刻意厚此薄彼。只是有些心意勉强不来，也错付不得。”

沈公子顿了顿抬着眼看向元灵玥，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淡淡道，“臣心有所属早己系于一人身上，此后佳节盛景，人间烟火，只想与那人共赏。”

“旁人再盛情相邀，于臣而言也不过是过眼灯火，留不住亦不想留。”

灯影摇曳，落在他清俊的脸上，一片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