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青梅竹马（18）

萧锦终究还是走了，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悄悄去了一趟丞相府，见了沈砚最后一面，便提着长剑踏着晨雾，奔赴了遥远而凶险的西疆。

将军府内，首至晨起的小厮推开萧锦的卧房房门，才发现屋内早己人去楼空，唯有一张素白的字条静静放在桌案上，字迹凌厉，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小厮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耽搁，捧着字条匆匆去通报秦氏。

秦氏见了字条，指尖微微颤抖，将那张薄薄的纸攥得发皱，却只是沉默了许久，久到下人都以为这位主子他会晕去，这才听见秦氏轻轻叹了口气，终是什么也没说。

他撑着羸弱的身子慢慢起身，一步步挪到将军府的祠堂，跪在萧氏先祖的牌位前，双手合十，眼底泛起淡淡的泪光，心中一遍遍默念，愿妻主萧溱顺利归家，愿吾女萧锦无灾无劫，平安归来。

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着他单薄的身影，满是无尽的牵挂与期盼。

萧锦走后，日子看似依旧如常，京城里的车水马龙，秦氏对外只称，萧锦偶染顽疾，需去郊外偏远的宅子里静心静养，不便见人。

除了丞相府一家人，京城里再无人知晓，那位昔日在演武场挥剑如风，意气飞扬的将军府世女，早己奔赴西疆，去追寻下落不明的母亲，去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险境。

萧锦就这般，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从京城的喧嚣中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转眼便到了沈砚的及冠礼。

这一日，丞相府张灯结彩，昂贵的绸带挂满廊檐，灯笼映亮了整个庭院，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皆是带着贺礼，前来祝贺丞相府独子年满十五。

下人们往来奔走，端茶送水，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意，府内处处都是欢声笑语，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唯有沈砚，置身于这份喧嚣之中，却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了一层。

他身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素色冠服，衣摆绣着低调雅致的松竹纹样，发间插着那枚萧锦亲手打磨的白玉竹节簪，玉质温润，纹路清晰，每一道刻痕都带着她的温度，衬得他愈发清俊温润，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及冠的喜悦，只剩挥之不去的清冷与落寞。

按照礼制，及冠礼需有至亲挚友在侧，为他加冠祝颂，可沈砚站在庭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往来的宾客，看着一张张笑脸，听着一声声贺词，心底却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沈砚想起萧锦，想起幼时两个人在树下赏花，那些细碎的回忆，还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可那个人却远在千里之外的西疆，生死未卜，连一句祝福，都无法亲口送到他身边。

宾客们的喧闹声愈盛，沈砚却愈发觉得孤独，他悄悄避开人群，走到书房的窗边，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从前萧锦常常翻墙从这里进来，带着一身风尘，笑着喊他“裴之”，或是安静地坐在树下，看着他读书，阳光洒在芜劫的身上，耀眼而温暖。

可如今树下空无一人，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叹息，也像是他心底无尽的牵挂。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未曾察觉，一道身影正悄然从书房外的回廊经过。

那是太女元灵玥，她是君后嫡出的皇女，自生下来就是太女，今日受丞相之邀前来赴宴，本是循着庭院的景致随意走动，却在瞥见窗边那道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沈砚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沈公子身着素色冠服，身姿挺拔如竹，发间的白玉发簪温润透亮，衬得他眉眼清俊，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

彼时他正微微垂眸，指尖轻触发间的发簪，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牵挂，那份脆弱与清冷交织，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感，让赵灵玥一眼便失了神。

元灵玥自幼生长在深宫，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宫中的人情冷暖，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男子，清冷却不冷漠，孤独却不怯懦，眼底藏着心事，眉眼间皆是故事，像一块温润的玉。

那一刻，赵灵玥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悄然涌上心头，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