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梅竹马（9）

而席间早己吃饱的萧锦，压根没心情听长辈的话，寻了个空档，便悄悄拉着沈砚，一同溜到了将军府后院。

后院僻静清幽，月光透过枝桠洒下一地碎银，角落里立着一架老旧却结实的木秋千，是当年萧溱特意找人为年幼的萧锦亲手打造的。

旁人皆道镇国将军杀伐果断，却不知她对着自家夫郎与独女，向来满心柔软事事周全。

彼时萧溱只想着，暂且护着女儿拥有安稳喜乐的童年，往后的风雨前路，再多艰难也等她长大再一一扛下。

沈砚缓步坐在秋千上，衣摆轻垂，身姿清浅。

萧锦站在他身后，掌心轻轻推着秋千绳索，力道温柔又平缓，生怕晃得太急扰了他。

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袂，她一边慢慢推着，一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剿匪归来的真切感慨，“裴之，我此次跟着娘亲前去剿匪，一路历练，当真收获了许多。”

从前她只想着习武练剑，便是随心所欲，可真踏入深山，见过乱世流离，才懂娘亲镇守边疆的不易，也懂了肩上该担的责任。

此次归来她不再是学堂上坐不住的小丫头，不再是只懂嬉闹的世女，刀光剑影里闯过一遭，她眼底多了几分沉稳，却唯独对着沈砚依旧是最纯粹的模样。

秋千轻轻晃着，月光洒在沈砚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沈裴之没回头，却能精准捕捉到她语气里的每一丝情绪，轻声应着，嗓音温润如晚风，“我知道，芜劫一首都很厉害。”

他虽身在京城，却日日牵挂着深山里的她，怕她涉险，怕她受伤，如今看着她平安归来，眉眼间愈发英气，心底满是骄傲也藏着满满的心疼。

沈砚微微偏过头，月光清浅恰好能看见萧锦掌心因练剑、习武磨出的薄茧，眉眼不自觉地柔成了一汪春水，满是怜惜。

萧锦推着秋千的动作顿了顿，想起白日里他清瘦的眉眼，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秋千旁挨着他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忧，

“你倒是会说好听话，我不在的这两个月，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方才见你，分明瘦了好多。”

沈砚看着身旁的萧锦唇角扬着，接着轻轻摇头。

萧锦离开的这两个月，他约莫生了一个半月的病，过去萧锦还会拉着他说话，如今她走后，下人个个谨小慎微，生怕扰了他养病，可这份极致的清净，反倒让他愈发难熬，病情也迟迟不见好转。

首到半月前收到萧锦传回的讯息，他心头悬着的巨石落地，身子才渐渐舒缓好转。

这些话他不愿说也不想提，便只是这样轻轻的摇头，和她说没事。

说话间萧世女下意识从袖中摸出那枚青色荷包，悄悄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两人皆是一怔，耳尖同时泛起薄红。

这枚白日里从天而降的荷包，藏着少年懵懂的心意，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两人之间。

沈砚攥着掌心温热的荷包，指尖微微发颤，抬眸看向身旁的人。

她眉眼明亮带着少年人的坦荡热烈，眼底全是自己的身影。

晚风穿过庭院，吹动枝头花叶沙沙作响，正厅里长辈的低声交谈隐隐传来，一墙之隔，一边是朝堂世事的沉重，一边是少年少女的澄澈温情。

萧锦望着他温润的眼眸，眼底满是笃定与赤诚，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还带着几分对前路的清醒，“裴之，我往后大概不会留在京城里。”

她垂了垂眸，语气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成熟，“我知道我娘的用意，如今我也十五岁了，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只顾着自己快活了。”

沈砚听到这里，心口没由来地泛起一阵酸涩，就这样密密麻麻地缠了上来。

他与萧锦自小一起长大，朝夕相伴从未长久分离，分开最长的时日，便是此次剿匪的两个月。

往常就算他生病，兰氏拦着不让她登门，她也会想方设法翻墙进来安安静静陪着他。

若是往后，萧锦真的随萧将军远赴西疆，长居边关，那他们二人又该如何？

一想到往后漫长岁月不能时时相见，他便觉得心头空落落的，连握着荷包的指尖都凉了几分。

萧锦看着他骤然黯淡的眉眼，连忙抬眸，目光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和你分开，无论是在西疆还是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