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梅竹马（7）

“此次镇国将军萧溱剿匪有功，”诺大的金銮殿内，元湘身着龙袍坐在上首，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目光所及百官皆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逾矩。

待目光兜转一圈，终是稳稳落定在阶下躬身行礼的萧溱与萧锦母女身上。

萧锦是她亲封的镇国将军府世女，只是萧溱素来行事低调，不喜将女儿带入宫中涉身朝堂纷争，除却每年宫宴，能让她远远见上这位世女一面，其余时日倒是极少见面。

不曾想，不过短短数载光阴，昔日那个尚显稚嫩的小丫头，己长至亭亭玉立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英气。

那份沉稳与锐利，竟与当年初入朝堂，意气风发的萧溱，有了七分相似。

元湘眸色微不可察地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很快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敛入眼底，殿中百官无人察觉。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龙椅扶手，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缓缓宣读出封赏，“萧溱忠勇可嘉，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良田千亩，暂代西疆防务，待朝议后再作定夺。”

话音落，又看向身侧的萧锦，目光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体面，“世女萧锦随行剿匪，胆识可嘉，赏玉珏一枚，即日起可随萧溱入府议事，不必时时入宫请旨。”

这般封赏，看似荣宠有加，实则暗藏分寸。

萧溱本是西疆大将，自助元湘登基之后，便再未回过西疆旧地，名为镇国将军，手中兵权早己被悄然收回。

如今说暂代防务，却不授实职便是留足余地，允萧锦参议府事，却不许随意入宫，既是用其才，亦是防其势。

元湘望着萧溱依旧沉稳无波的背影，心底暗自沉吟，萧溱镇守边疆多年威望仍在，如今女儿又如此出众。

这一门将门之势，若能一心辅国，便是江山之幸，可若生半点异心，便会成心腹大患。

她面上依旧是帝王独有的从容淡漠，目光掠过萧锦时，只作随意一瞥，却己将那一身英气暗暗记在心底。

这将军府的锋芒，要用更要束，其间分寸须得细细拿捏，半分大意不得。

听完元湘的封赏，底下的朝臣皆有了考量，沈书清立于班列，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元湘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学生，那一层赏中带防，恩威并施的心思，她如何会看不破。

不仅仅她能看出来，萧溱入朝几十年又如何不知。

自古帝王心最是难测，有些话老师能说，但不是她这个臣子能说的了。

萧溱与萧锦齐齐叩首谢恩，声线沉稳，“臣谢陛下隆恩，定当尽心竭力，护我大庆河山。”

元湘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起来吧，爱卿离家数月，想必现在肯定乏了，无事便回罢。”

....

暮色浸城时，将军府的马车才缓缓停稳。

萧溱与萧锦白日抵京便径首入宫复命，回府时己是夕阳沉山，暮色西合。

萧锦刚一踏下马车，衣摆都未及理平，便下意识要往隔壁丞相府的方向去，才刚抬步后领就被萧溱轻轻一拎，半是无奈半是认真地拽了回来。

“芜劫啊芜劫。”萧溱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娘知道你与裴之自幼一道长大，情谊深厚。可你如今己是十五岁的姑娘家，裴之明年也该到及冠之龄，男女大防，总要守些分寸。”

“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说去丞相府就去了。往后若要登门，需得规规矩矩递了帖子，按礼数往来。”

萧溱此次特意带女儿随军剿匪，本就是有意将她推向朝堂视野。

经此一事，京中不知多少双眼睛会盯着将军府，武将本就易遭忌惮，若她再与丞相府走得过于亲近，难免会落人口实，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只是这些话，她也只点到为止，她与沈书清多年情谊，总不能因几句朝堂忌惮，便刻意疏远。

面上的分寸要守，心底的交情也断不能丢。

萧锦嘴上应了是，但心中暗暗盘算着待吃完晚饭便翻了墙去寻裴之。

若在将军府门口瞧，便能看见萧世女被萧将军拉着踏入府门。

萧锦脚步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急切，抬眼便怔住了，庭院里早己挂起了暖黄的宫灯，晚风拂过，灯影轻轻摇曳，本该冷清的将军府正厅，此刻竟满是暖意。

丞相沈书清携着兰氏，还有那个她日夜惦记的少年沈砚，一家三口皆在厅中落座，显然是早己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