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离别前夕

墨尘自愿请缨，获准加入北境驰援队伍。出发之日定在三日后。此去北境，凶险莫测，前途未卜，或许是永别，或许是新生。

出发前夜，月华如水，清冷地洒落在孤寂的寒霜殿上。

墨尘站在殿外，略微迟疑了片刻，还是抬步走了进去。殿内一如既往地冰冷空旷，唯有那玄冰玉床上，端坐着那道清冷孤绝的白衣身影。

“师尊。”墨尘恭敬行礼。

云清霜缓缓睁开冰蓝色的眼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但若仔细看去，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明日便要出发了？”她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是。”墨尘点头。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更衬得殿内一片寂寥。

“北境凶险，葬魂山脉更是幽冥殿经营多年的巢穴，万鬼噬魂大阵…非同小可。”云清霜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罕见地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你虽有些手段，但修为终究是硬伤。此行，务必谨慎，保全自身为上。”

“弟子明白，定当谨记师尊教诲。”墨尘心中一暖，恭敬应道。

又是一阵沉默。月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清冷的光斑。

忽然，云清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仿佛融入了夜风之中，若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她抬起眼眸，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冰蓝色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遥远的追忆。

“你可知…我为何常年居于这寒霜殿，甚少与外人接触？”她忽然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飘渺。

墨尘微微一怔，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师尊主动提及自身之事。

“数百年前，我也曾如你这般，年少气盛，以为手中之剑，可斩尽世间不平。”云清霜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感，“那时，我有一挚友，名为‘凌素心’。她性情如火，嫉恶如仇，与我一同游历天下，斩妖除魔…”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我们曾并肩对抗过肆虐的妖兽，也曾深入魔窟解救无辜…首到那一次，我们追查一伙掳掠孩童修炼邪功的魔修，线索指向了北境…一处被称为‘幽冥裂谷’的地方。”

听到“幽冥裂谷”和“北境”，墨尘心中一动，隐隐感觉这与师尊如今的状况有关。

“我们一路追踪，终于在那裂谷深处，找到了魔修的巢穴，也救出了大部分被掳的孩童。”云清霜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然而，就在我们即将撤离之时，却遭遇了埋伏。并非普通的魔修，而是…幽冥殿的一位长老，以及他麾下的精锐。”

“那是一场苦战。素心为了掩护我和孩子们撤退，主动断后，燃烧了自身精血与神魂，施展了禁忌之术…”云清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冰晶在凝聚，“我带着孩子们逃了出来，她却…永远留在了那里。而我，也被那幽冥殿长老的‘九幽玄冥掌’击中，寒毒入体，纠缠至今…”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那短短几句话中蕴含的惨烈、牺牲与无尽的遗憾，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墨尘的心神。

他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那冰雪覆盖的裂谷中，一位红衣如火的女子，为了挚友与无辜孩童，毅然决然燃尽生命的最后光辉…而另一位白衣少女，则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无法驱散的寒毒，孤独地回到了宗门，从此将自己冰封在这寒霜殿中，数百年如一日…

原来…师尊那看似无情的冰冷之下，隐藏着如此沉重的过往与创伤！那纠缠她数百年的寒毒，竟是源自挚友的牺牲与幽冥殿的毒手！

这一刻，墨尘对云清霜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他明白了她为何如此孤高冷漠，明白了她为何对幽冥殿如此深恶痛绝，也明白了…她为何会破例收下自己这个“绝脉”弟子。或许，在他身上，她看到了某种与过去相似的、不屈的韧性？

“那幽冥殿长老…后来如何了？”墨尘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

云清霜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墨尘，冰蓝色的眼眸中恢复了一片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冻结了数百年的杀意：“他叫‘鬼骨’，如今是幽冥殿的副殿主之一。这笔账…终有一日，我会亲自与他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