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药园风波

寒霜殿偏院。

墨尘盘膝坐在冰玉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距离他拜入云清霜门下己有半月，这半月来他日夜苦修，奈何天生绝脉的限制实在太大，寻常弟子轻易便能感应到的天地灵气，对他而言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始终难以真正引入体内。

云清霜并未因他的“毫无进展”而流露出半分不耐，只在他初次尝试引气失败时，淡淡提点了一句：“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亦在机缘。你体质特殊，强求反为不美，不如暂且搁下，先去识一识这宗门内的万千灵植，于你医道或有裨益。”

于是，今日他便拿着师尊赐下的一面令牌，独自一人来到了玄冰天宗外门的百草园。

百草园占地极广，依山势而建，划分出数十块大小不一的药田，其间灵气氤氲，各色灵草吞吐霞光，异香扑鼻。墨尘行走在田埂小径上，目光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生机勃勃的植物，脑海中母亲留下的那部古老医典《灵药秘录》中的记载便自动浮现，与眼前的实物一一印证。

“七叶霓裳草，三百年份，叶脉呈淡金，喜阴，需以寒泉水浇灌…这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之一。”

“赤炎朱果，果皮己有裂纹，内蕴火毒，采摘时需以玉器承托，否则药性流失…”

他看得入神，时而蹲下身仔细观察叶片脉络，时而轻嗅空气中弥漫的药香加以辨别，浑然不觉自己一个毫无修为波动、衣着朴素的少年，在此地显得何等格格不入。

“站住！”

一声冷喝自身后传来。墨尘转身，只见几名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面色倨傲，眼神锐利，正是前几日曾到寒霜殿“拜访”过的外门大师兄，赵贵。

赵贵上下打量着墨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我当是谁如此不懂规矩，在药园内肆意走动，原来是你。墨尘师弟，你可知这百草园乃宗门重地，其内灵草皆珍贵无比，岂是你一个未入修炼之途的凡人随意触碰？”

墨尘面色平静，微微拱手：“赵师兄。我奉师尊之命，前来辨识药材，有令牌在此。”他亮出了云清霜给的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其上刻有冰雪云纹，中心一个古朴的“霜”字，散发出淡淡的威压。几名跟随赵贵而来的弟子见到令牌，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赵贵眼底闪过一丝嫉恨，这太上长老的令牌，连内门精英弟子都难得一见，如今却在一个“废人”手中！他强压怒火，哼了一声：“既是太上长老之命，我等自然不敢阻拦。不过，辨识药材归辨识药材，有些规矩却不能不守。你且说说，你方才都辨认出了哪些灵草？若是信口胡诌，亵渎了灵植，便是太上长老也未必会袒护于你。”

他这是故意刁难，料定墨尘一个刚入门的凡人，即便认得几样普通草药，也绝不可能识得这园中诸多奇异品种。

墨尘如何不知他的心思，但他性情隐忍，不愿多生事端，便依言指向身旁一片湛蓝如星海的药田，缓声道：“此乃‘星蓝花’，花瓣七枚，夜半时分能引动星辉，是炼制‘星辰露’的辅料，但其花蕊藏有微毒，处理不当会致使神识恍惚。”

他又指向另一处缠绕着藤蔓，结着赤红果实的区域：“‘赤霞藤’，藤蔓坚韧，果实内蕴火灵之气，可助火属性功法修士修炼，然其根系与‘寒玉苔’相克，若混植，不出三月，二者皆枯。”

他语调平稳，侃侃而谈，不仅说出了灵草名称，更点明了其特性、用途乃至一些栽培禁忌，有些细节甚至连负责照料此地的专职弟子都未必清楚。

赵贵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僵住，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面面相觑，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这小子，似乎真有些门道？

就在这时，赵贵目光扫过墨尘脚边不远处一株略显萎靡的植物，眼中精光一闪，忽然指着那植物厉声道：“墨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窃取‘玉髓芝’的灵蕴！”

那株植物通体如玉，芝盖却有些黯淡，正是颇为珍稀的玉髓芝，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之效。此刻看去，确实比周围同类的灵草显得萎靡几分。

墨尘眉头微蹙，看向那株玉髓芝，又看了看赵贵义正辞严的脸，心中己然明了。这赵贵，是铁了心要栽赃陷害了。他方才站立之处距离那玉髓芝尚有三步之遥，且全程双手垂落，何来窃取灵蕴之说？这玉髓芝的萎靡，分明是土壤中水汽过重，根部略有溃烂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