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爬上了我的床

自灵月以人形留在家中，转眼己是数日。虽通人性，却仍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与温顺。白日里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或是跟着母亲学做些针线琐事，不多言、不惹事，一双红眸总是怯生生地望着周遭，唯独看向我时，才会露出几分真切的依赖。

母亲待她如亲女一般，日日悉心照料，见她伤势渐好，面色也红润起来，更是满心欢喜，只当是家中多了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唯有我心中清楚，她从不是寻常孤女。

夜里我依旧独宿西厢，床榻简朴，窗棂透风。白日里诸事繁杂，尚可强压心绪，可一到夜深人静，白日里她怯生生抓着我衣袖、缩在我身侧的模样，便一遍遍在眼前浮现，搅得人难以安睡。

这夜月色格外清亮，透过窗纸洒进半屋银辉。

我辗转半宿，刚有些睡意，房门却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兽。

我心头一紧，却没有立刻睁眼。

脚步声停在床前，片刻后，床沿微微一沉。

一股淡淡的、如同山间草木般清浅的气息萦绕过来，混着几分她身上独有的温软香气。我能清晰感觉到，有人轻轻掀开了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来，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我。

是灵月。

她躺得极规矩，缩在床内侧，与我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身子微微蜷着，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兔。

我呼吸微滞，终究还是缓缓睁开眼。

月光下，她侧脸柔和，睫毛纤长，一双红眸在暗夜里格外醒目，正睁着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眼底带着几分不安，又有几分执拗的依赖。

见我醒了，她非但没有慌乱逃走，反而稍稍往我这边挪了挪，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怕……夜里一个人睡，好冷，也好慌。”

我喉结动了动，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撞着胸腔，又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我慌忙别过脸，往边上挪了挪。

她本就依赖我，如今化为人形，这份依赖更是不加掩饰。山中岁月无依无靠，被我救下、带回身边，于她而言，我便是唯一的依靠。

我轻声说道：“灵月，回去睡，被母亲瞧见不妥。”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极其小心地抓住了我的衣袖，指尖微凉，软软地攥着，不肯松开。

“不回去。”她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就睡在你旁边，安安静静的，不吵你，也不惹麻烦。”

她说着，又往我身边靠近了几分，小小的身子几乎贴了过来，带着一身干净温和的气息。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我望着她眼底纯粹无垢的信赖，心头那点想要推开的力道，瞬间便软了下去。

罢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赶她，只是又往外侧挪了挪，给她留出足够的位置，抬手将被角替她掖好，声音放得极柔：

“睡吧，别乱动。”

她立刻温顺地点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却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衣袖不放，像是抓住了世间最安稳的依靠。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我睁着眼，望着屋顶朦胧的暗影，能清晰感觉到身侧那抹温热柔软的存在。

从前只是一只白兔时，尚可以心安理得地照料。可如今，她是眉眼娇软、身形纤细的少女，安安静静躺在我的床上，抓着我的衣袖入眠，这般亲近，早己超出了寻常照料的界限。

心底某处，早己悄然塌陷。

我微微侧头，借着月光看着她恬静睡颜，心中轻轻一叹。

也罢。

既然决意护她一世安稳，便连这份依赖，也一并收下吧。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回山林独自受惊，不必再藏起人形小心翼翼。

她只管安心待在我身边。

床榻再窄，也有她一席之地。

长夜再寒，有我相伴，便再无孤冷。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许是身旁有了温热的依靠，许是心底那点 悬着的牵挂终于落定，我竟一夜无梦，再无往日辗转难安的烦躁，睁眼时，天己蒙蒙亮。

身侧的人还睡得沉。

灵月紧紧攥着我的衣袖，小半个身子下意识靠在我身侧，眉眼舒展，没了白日里的怯生生，反倒多了几分孩童般的软糯。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红宝石般的眸子闭着，少了几分清灵，多了几分温顺柔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暖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