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牽难放

这几日心头总悬着一桩放不下的事，辗转难安。灵月虽是只通人性的白兔，可性子太过乖巧灵秀，通人情、懂人意，一举一动都不似寻常山野凡物。久居家中，日日在眼前晃荡，时日一长，心思细腻的母亲难免会看出异样。母亲大病初愈，身子刚见好转，半点惊扰都受不得，我实在不愿让她半分忧心。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多日，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决意先将灵月送回山林。

这日天朗气清，日影温和，母亲正坐在院中缝补衣裳，我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她膝前，看她指尖拈着的顶针在阳光下泛着淡白的光。

“娘，我声音放得软软的，“我想把灵月送回山里去，在山里她会更自由自在些。”

母亲穿针的手顿了顿，银针悬在半空眼里荡开点不舍，却没多问什么，只是把布衫往膝头拢了拢，轻声应：“好”。

我走进厢房，抱起垫着软布的竹筐，筐中那团雪白的小身子动了动，抬起头来。它似是提前嗅到了别离的气息，小脑袋轻轻往我怀里蹭了蹭，温热柔软的绒毛拂过衣襟，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安静地望着我，澄澈又温顺，半点没有挣扎。

我心头一酸，压低声音，近乎呢喃般对它说道：“灵月，我先送你回去，等家中诸事安排妥当，我定会寻时间去看你，绝不食言。”

它轻轻抖了抖长长的耳尖，鼻尖微微翕动，像是真的听懂了我的话，乖乖缩在我怀中，小身子贴得紧紧的，再不多动一下，只安安静静任由我抱着。

我抱着它快步出了门，不敢多做停留，生怕母亲醒来撞见，也怕自己一时心软改了主意。沿着蜿蜒山路往上走，身旁溪水潺潺流淌，叮咚作响，清冽的水声伴着林间鸟鸣，风穿过枝叶，带来草木清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在地上映出斑驳错落的点点光斑，一路行来景致正好，我却无心欣赏，只一心赶往当初救下它的那片向阳坡地。

首到站在熟悉的青草地间，我才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它放在绵软的青草上，指尖轻轻拂过它顺滑的绒毛，轻声叮嘱：“就在此处安心待着，莫要乱跑，莫要靠近生人，也别轻易靠近林间猛兽。”

它围着我的脚边慢慢转了一圈，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鞋尖，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不舍。迟疑片刻，才一步三回头地往茂密的草丛里跳去，雪白的身影在青绿草木间一闪一闪，不多时便彻底隐入深处，再看不见踪迹。

我望着空荡荡的草丛，轻叹一声，满心不舍与牵挂，终究还是转身，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可刚走出没几步，一阵细微又无比熟悉的呜咽声，忽然从身后草丛里轻轻传来，细弱却清晰，揪得人心头发紧。

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间绷紧。

是灵月。

没有半分犹豫，我立刻转身，循着那可怜的呜咽声快步跑回，心急如焚地拨开层层杂草。看清眼前一幕时，心瞬间揪成一团，疼得发紧。那团雪白的小身子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原本光洁无瑕的后腿上，竟添了一道新鲜的伤口，尖锐的划痕划破皮肉，殷红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一片雪白绒毛。它疼得浑身微微发颤，却懂事得不肯大声嘶喊，只压着嗓子小声呜咽，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盛满了委屈与无助，看得人鼻尖发酸。

我连忙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却稳妥地将它轻轻抱起，紧紧护在怀里，生怕再碰疼它半分。这般柔弱娇小的模样，连山间碎石都能伤它，又如何能在凶险西伏的山野间独自存活？是我考虑不周，太过轻率，竟忘了它本就娇弱，离了人护佑，寸步难行。

正自责间，怀中忽然泛起一阵柔和温润的白光，淡淡光晕轻轻流转，暖意融融。我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去，怀中的白兔己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纤细柔弱、眉眼软糯娇憨的少女。

她一身素白衣裙，鬓边发丝微乱，带着几分山野间的清灵，一双眸子依旧是澄澈透亮的红色，此刻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染着浅粉，正满眼委屈地望着我，腿上那道伤口还在渗着细细血丝，衬得她愈发惹人怜惜。

我心头瞬间软成一滩水，方才的紧绷与自责尽数化作温柔，伸手轻轻扶稳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温和，生怕惊扰了她：“别怕，有我在，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