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瑾

独轮车咕噜噜转动，碾过满地石子。

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皆是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衣衫破烂，眉峰紧蹙，杵着棍子佝偻着腰，满脸愁容的模样。

孩童止不住的哭闹，母亲无力哄睡，只能抿抿干裂出血的唇瓣，长叹一口气，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三人走的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他们年纪小，没有大人庇佑根本就走不远。

只能被抓去当两脚羊。

越小的孩子越难活下去，因此一帮孩子摸爬滚打学会了一些生存技巧。

偷，抢，骗。

不多时，便遇上了一个小土坡，沈霁川额角渗出豆大的汗滴，竹竿一般的手脚拼尽全力推着独轮车。

他猛然再用力，独轮车晃悠两下，沈霁川面色一喜，轮子撞到稍大的石头上。

男孩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他一声不吭的趴在泥土上，沈霁川眸子猛然一颤，手冷不丁一滑，独轮车便这么砸在了男孩的后背上。

鲜血渗出，染红破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沈霁川哭着将男孩重新放回独轮车里，灰扑扑的脸愈加狼狈。

小叶子抱着三个野鸭蛋袖手旁观，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忍的情绪，可很快便移开目光。

活该！

谁让他要捡这个瘸子的。

就当给他个教训。

很快，沈霁川格外小心的推着独轮车下坡。

晚风依旧燥热，可比白日里好些。

巷子的两边是两堵墙，足足有两米高，枯叶被风吹在地上，人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缕白烟从隔壁升起，隐隐约约，似乎有一股肉香。

两人脚步一顿。

沈霁川指尖蜷缩，面色变得难看。

胃里馋虫被勾起，小叶子跑到银杏树下，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揉搓，手脚并用，一溜烟就爬上了树往里探。

小院里，瘦骨嶙峋的女人穿着染血的衣衫，一瘸一拐的劈柴。

一旁的锅里热气腾腾。

小叶子嗅着肉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嗦了口黢黑的手。

“哥，余婶子家里竟然有肉。”

他们己经很久没有见过荤腥了，村里人没几个，几乎都是走不动路的老人孩子。

麻雀、蟑螂，甚至看门的狗都能拐去吃了。

“快走，该回家了。”

沈霁川捡起一颗石头朝他扔去，男孩快速接住，嬉皮笑脸的摇头挑衅。

“没打着，没打……啊！”

另外三颗石子飞过去，砸到脸上生疼，小叶子收住声音，委委屈巴巴的顺着树干爬下树。

他一步三回头，神情眷恋。

“哥，他们家有肉吃哎，你就不想吃肉吗？”

沈霁川欲言又止，最终抬手，重重敲下他脑袋。

“别人家的事莫要打听。”

“我教你的论语，背到哪来了？”

小叶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狗啃的刘海下双眼灰扑扑的，没半点光亮。

“哥，我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沈霁川面色凝重，对于读书这件事，没得商量，任凭小叶子怎么偷奸耍滑也不行。

“读不下去还是得读，不然小心我打烂你的屁股。”

男孩撅着屁股送过去，厚颜无耻。

“你打吧。”

沈霁川推了一路的独轮车，没啥力气动手，他狠狠瞪了他一眼，便继续推着独轮车上前走。

又遇上一个小山坡。

沈霁川深呼一口气，对独轮车上的男孩叮嘱道。

“小瑾，抓稳了。”

小叶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瘸子加傻子能眨眼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独轮车艰难的前进，这一次，坡度更大，沈霁川呼吸急促，汗水打湿破布衣衫，整个脸都憋的通红。

突然，独轮车轱辘向前滚动，似乎轻松了一些。

他偏头一看，小小的身影待在独轮车旁，黑瘦的手背发颤的推着。

沈霁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叶子扭头首皱眉，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傻子。”

“你是傻子的弟弟。”小少年抬着下巴说。

小叶子将上翘的嘴角压下去，“切。”

他才不稀罕当他的弟弟呢。

翻山越岭，他们终于抵达了半山腰的一个破庙，房门上的红漆掉的七七八八，枯草从缝隙里钻出来。

冷冷清清。

此刻夜幕己然降临，空气都是闷热的。

三人浑身都是汗津津的，没有水擦身，只能用稍微干点儿的帕子擦掉汗水，躺在地上用破烂蒲扇扇风。

蒲扇呼呼作响，吹动男孩的乌黑烧焦的头发。

沈霁川起身，然后钻到小叶子和男孩中间，左右各扇一下。

小叶子瘪嘴瞥了一眼臭臭的小瑾，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