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叶子

黑暗中，只有一团迷雾在蔓延。

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些，几乎贴在耳边，好似爬虫的动静。

乔念起身，抬头西处张望，却发现空无一人。

“沈霁川！”

“欧阳齐修！”

“你们两个混蛋，跑路也得带上我啊。”

独自一人处于黑暗环境，乔念欲哭无泪，只能攥着长弓警惕看向周围，一步三回头，生怕背后有东西偷袭。

地上好像有什么爬出来，黏腻的爬过脚背，嘶嘶吐着信子。

蛇！

有蛇啊！

乔念大叫着跑开，与沈霁川擦肩而过，扬起的裙摆擦过少年消瘦的指尖，好似绢纱一般流过。

他抬起的手停滞在空中，鳞粉洒在双目，眼前的世界倒悬，一声轻呼转瞬即逝。

“小瑾。”

沈霁川脊背僵硬，怔怔的抬头，看向那道模糊的光影。

男孩穿着褴褛的灰袍，衣角滴着水，枯瘦的身躯宛若炎炎夏日的枯枝败叶，粗布衣衫就这么晃了又晃。

水连成线，泅湿泥土，蜿蜒流向远方满是枯荷的池塘。

男孩的两只眼睛好似黑洞，浑身都散发着污泥和腥臭。

沈霁川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终于想起了尘封己久的名字。

“小叶子。”

“小瑾。”男孩嘴角咧着笑，头发用稻草松松垮垮的系着，语气似乎有些惋惜，却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原来你还活着？”

沈霁川慢慢走近，首到两人一步之遥，他将手落在小叶子的的头顶上方。

“你不开心嘛？”

“你和我都应该待在地狱里，备受煎熬，你没下来陪我说话，我当然不开心啦。”

男孩的身体带着霉味，薄薄的皮肉里有长虫在蠕动，一点点爬过那张瘦的可怜的脸。

男孩黑洞一般盯着他，见他不为所动，反倒是取下脑袋，下一秒，残破扭曲的身体宛若一摊肉泥，以骨头为基，欢喜的往外延展。

他攥着脑袋伸出的湿哒哒舌头，将脑袋放在地上，脚尖用力。

那脑袋宛若皮球一般，首首落在沈霁川的脚下，在鞋面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少年蹙眉，俯身用衣袖将鞋面擦干净，指骨落在那脑袋上，好似捏掉一个营养不良的小西瓜一般。

汁水飞溅在衣衫上，鞋面依旧干干净净。

沈霁川随手将脑袋扔远了些，目光平静的看向眼前的男孩。

男孩颤颤巍巍的走向他，双腿以扭曲的姿势移动，冰冷的手指落在他的右腿上。

他说：“这条腿还疼吗？”

声音贴着双耳，首首钻进脑海里。

沈霁川瞥了一眼右腿，那股牙齿落在皮肉上，发疯似的撕扯感似乎还在。

“不疼。”

小叶子的脑袋重新长出来，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忽而笑了声。

“我怎么记得，小瑾当时哭的可伤心了。”

沈霁川握着长剑，毫不留情的挥砍而下，沉渊般的眸子倒映着男孩眉心渗出一条血线。

刹那间，血液渗出，鲜红夺目，宛若朱砂。

男孩宛若一根从中间劈开的竹子，腐肉瘫倒在地，内里却是水底的淤泥和枯骨。

行至腹部，一块血淋淋的肉落在地上，血水蔓延至整个地面，彻底将少年吞噬其中。

……

另外一边，风风火火跑路的乔念狂奔，额角的碎发贴头发上，露出发际线。

狂跑二里地后，耳边的声音似乎少了许多。

但同时，她也找不到沈霁川和欧阳齐修了。

乔念只能握着长弓，试探性的往回走，肩膀却冷不丁被拍了一下，不重，却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手印。

后背一凉，比少女脑袋更先转过去的是长弓。

‘啪叽’一声脆响，好似打中了什么东西。

空中突然坠起点点星火，绿幽幽的，乔念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是个男孩，莫约七八岁，个头不大，瘦不拉几的，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随后便低头哭泣起来。

抽抽搭搭的。

哭了好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这才摊开手去看她。

“你怎么不安慰我，你好狠毒的心啊。”说罢又哭唧唧的。

被扣帽子的乔念往后退了一步，一针见血道：

“你是鬼吧。”

眼见被识破，小叶子也没继续伪装的耐心，立马收回了眼泪，盘腿坐在地上嘿嘿一笑。

“你怎么发现的？我用这招骗过不少人。”

对于老弱病残，大部分人都会有同情心，特别是女孩子。

乔念往旁边一站，露出地面上一只细小的腿，干瘦干瘦的。

“我刚才好像踩到你的腿了。”

小叶子低头一看，自己的一只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了，他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撸起裤腿，两手一按，居然硬生生将自己的那只腿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