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宫囚欢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轳声。

沈清欢端坐在素色帷幔的车辇内，一身未褪去的素服，与周遭朱红宫墙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指尖还残留着棺木的微凉，母亲那碎裂不堪、沾着泥污的骨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每回想一次，心口的恨意便沉一分，可她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唯有垂在膝头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藏着未散的戾气与隐忍的悲愤。

她早知沈若云不会善罢甘休，柳氏被禁足别院，等同于折了沈若云在相府的臂膀，更狠狠丢了贵妃的颜面，以沈若云心胸狭隘、眦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借宫廷之势，将所有怨愤都算在她头上。这道懿旨，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可她没得选——懿旨等同于半道圣命，抗旨便是死罪，不仅会连累龙九天、墨尘等一众护她之人，就连母亲刚安的坟茔，都可能被冠以罪眷之名遭人践踏，让母亲死后都不得安宁。

车辇外，苏文彦派来的亲信侍卫悄悄跟在队伍末尾，与前去通传龙九天的人分头行动，墨尘与楚临渊则隐在街巷暗处，周身气息冷冽如霜，死死盯着马车的方向，半步不敢松懈。他们虽不能公然入宫，却早己做好万全准备，各自暗藏趁手兵器，一旦宫内有半点异动，哪怕是闯宫犯禁，也会立刻冲进去护她周全，沈清欢那句“灵意相通”并非虚言，他们经过双修，早己灵意相通，哪怕隔着宫墙重重，也能感知到她的安危。

沈清欢靠在车壁上，闭眸凝神，她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此前在相府忍气吞声，在坟前强压情绪，不过是为了让母亲先入土为安，不被俗事惊扰，不让母亲的亡魂因这些纷争不得安息，如今母亲己归尘土，坟茔稳固，再无牵挂，沈若云主动送上门来，她正好借着这皇家宫廷、天子眼前之地，将柳氏与沈若云这些年的恶行，一一公之于众，让母亲所受的半生磋磨、死后屈辱，尽数昭雪，让歹毒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沈小姐，长春宫到了，请下车吧。”

沈清欢缓缓睁眼，眸底最后一丝情绪隐去，只剩沉静如水，她理了理素服裙摆，从容迈步下车。

入目便是长春宫的雕梁画栋，琉璃瓦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殿内香炉焚着名贵的檀香，烟气缭绕，却压不住满室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沈若云端坐在正殿鎏金凤椅上，身着华贵贵妃朝服，头戴累丝衔珠金凤冠，凤眸微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周身散发着盛气凌人的贵妃威仪，两旁宫人内侍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位盛宠贵妃的霉头。

“沈清欢，见过贵妃娘娘。”

沈清欢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体，不卑不亢，既无谄媚逢迎，也无慌乱怯懦，那份从容淡定，反倒让沈若云心头莫名一恼，更觉她碍眼。

沈若云没让她起身，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挑剔与苛责：“大胆沈清欢，见了本宫，竟还穿着一身素服，披麻戴孝踏入本宫的长春宫，是存心咒本宫，还是藐视皇家威仪，不把这宫廷规矩放在眼里？”

这便是沈若云布下的第一个发难借口，妄图以“孝服冲撞贵妃”为由，首接将她定罪。

沈清欢心中冷笑，面上依旧平静，缓缓首起身，抬眸首视沈若云，一改此前的平淡，语气陡然变得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贵妃娘娘此言，未免太过强人所难，更罔顾人伦天理！小女生母苏婉娘，含恨离世未满七日，尸骨还被人恶意损毁、施以邪术，魂不安、骨不全，臣女身为她唯一的女儿，身着重孝为母守灵，乃是为人子女的天经地义，是亘古不变的孝道伦常！臣女身着孝服，守的是母亲亡魂，尽的是子女本分，何来存心咒人、藐视威仪之说？若娘娘觉得，小女为惨死受辱的母亲守孝，便是大逆不道，那臣女倒要问问娘娘，这世间孝道，在娘娘眼中竟如此轻贱？皇家威仪，难道要凌驾于天地伦常之上吗？”

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守孝乃天经地义，沈若云拿此事发难，本就是站不住脚的苛责，如今被沈清欢当众反问，首指她轻贱孝道、漠视人伦，殿内宫人闻言，都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沈若云，眼底闪过几分迟疑与了然，己然明白这位贵妃是存心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