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提前备好假东西坑人上门查

敲门声停了，三短一长，再两短，正好是培提尔·贝里席心腹约定的暗号。

宋焱捏着炭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纸面蹭出一道浅黑的印子。他搬来这里才三个时辰，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地址。

烂泥镇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租金便宜，还不用登记姓名，正是藏身份的好地方。他当初选这里，就是怕被人顺着线头摸过来。

可现在，暗号对上了。

培提尔的人怎么可能找得到这儿？

宋焱压了压胸口，把翻涌的惊意按下去。他从红堡偏院出来的时候，一路换了三条巷子，故意绕开了所有城防军的岗哨，不可能被人跟踪。难道是之前就露了马脚？

不对。

如果真是培提尔的心腹找到这儿，不可能只敲暗号不说话。对方摆明了是拿到暗号，过来钓鱼试探。

宋焱脑子里转了一圈，瞬间想通透。要么是兰尼斯特的人，截了培提尔的暗号找上门；要么是哪边的探子，拿暗号试他深浅。

不管是谁，躲是躲不过的。门一响，对方就知道里面有人，真撞开了，他更被动。

他把摊在桌上的记录纸折好，塞进怀里，随手摸了摸贴身衣袋里的铜牌，触感冰凉。铜牌边缘，记事本子封皮的缺角正好卡进去，严丝合缝，一点松动都没有。之前一路跟着指引走过来，红堡偏院的暗纹早就刻在了铜牌背面，淡金色光点若隐若现，他一直揣着，没敢拿出来示人。

他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朝门口问。

“谁？”

门外没人答话，又敲了一遍一模一样的暗号。

三短一长，两短，分毫不差。

宋焱攥了攥袖口里藏着的短刀，松了松指节，走到门边，拔下门闩，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脸盘宽大，颧骨很高，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刀尖子一样的冷意。他没等宋焱说话，直接伸手一推，撞开房门挤了进来。

玄屠反手带上门，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跨步上前，匕首尖直接抵住了宋焱的咽喉。

冰凉的刀尖贴着皮肤，稍微用点力就能划破血管。

宋焱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着桌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身子微微发颤，符合一个被抓现行的外围探子该有的样子。

“大人……这是干什么？我……”

“少废话。”

玄屠压低声音，匕首又往前顶了顶，划出一道细小红痕。

“满城散播兰尼斯特流言的人，就是你？”

宋焱咽了口唾沫，弓着腰赔笑，肩膀缩着，看起来惶恐得不行。

“大人说笑了，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外围，哪敢碰这种大事……”

“拿钱办事？谁雇的你？”

“是……是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宋焱哆哆嗦嗦地说，抬眼飞快扫了玄屠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前几天赫伦堡那边传消息，让我混进君临，散播点艾林大人死因的消息，我就是按吩咐办事，真不知道别的……”

玄屠眉头皱得更紧，盯着宋焱看了半晌，没松劲。

“纹章呢？拿出来。”

宋焱赶紧点点头，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块半掌大的铜片，双手捧着递过去。铜片上刻着培提尔家族的鱼纹章，边缘磨得发亮，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

这东西是他昨天路过铁匠铺的时候，花了三个铜子让打锅的老铁匠连夜敲出来的，细节做得足，不拿放大镜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仿的。

玄屠腾出一只手，接过铜片，凑到眼前反复看。纹章样式对，磨损度也对，确实是培提尔给外围探子配的货。他没注意到，纹章边缘沾着一点细碎的铜屑，铜屑上带着极淡的金玫瑰纹样，和宋焱贴身铜牌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说，散播流言是培提尔的命令？”玄屠抬眼，盯着宋焱。

“千真万确。”宋焱弓着腰，声音更低了，“上头说，兰尼斯特和艾林大人的死脱不了干系，让我们把消息散出去，搅乱君临的水，好给赫伦堡那边争取时间。我就是个小虾米，让干啥就干啥，真没敢多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特意往玄屠心坎里说。

“我听说，培提尔大人早就和提利尔家搭上线了，这次就是想借艾林的死，把兰尼斯特拉下来。”

玄屠捏着铜片，手指慢慢放松，匕首也离开了宋焱的咽喉。他之前就接到消息，说培提尔在背后小动作不断，这么看，消息没错。

“那天你混进红堡偏院，还藏了人？”玄屠又问。

“哪能啊，就我一个。”宋焱搓着手，一脸老实相，“兰诺·兰尼斯特大人带兵过去的时候，我吓得躲在床底下，大气都不敢出，后来乱起来，我趁乱跑出来了，哪敢藏人。”

这话半真半假，正好对上玄屠查到的线索。兰尼斯特杀手被人秒杀在偏院，尸体摆在那儿，玄屠本来就猜是培提尔留的后手，宋焱这么一说，刚好坐实了他的猜测。

玄屠把铜片塞进自己怀里，点了点头，戒备彻底放了下来。

“算你老实。”他说，“凯冯大人说了，只要你肯把培提尔的部署说出来，兰尼斯特不会亏待你。”

宋焱眼睛亮了亮，赶紧点头哈腰。

“我肯定配合，肯定配合！只要大人给条活路，我啥都说。”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玄屠已经信了，这一步，算是赌对了。兰尼斯特本来就怀疑培提尔和提利尔勾结，他把所有事都推到培提尔头上，玄屠只会觉得合理，根本不会多想。

至于玄屠拿到这个假情报回去，凯冯肯定会找培提尔的麻烦，到时候两方掐起来，他正好躲在后面看戏，顺便接着拱火。这就是现成的栽赃，他提前编好全套说辞，堵得玄屠半分怀疑都没有，还顺势把脏水泼得扎扎实实，简直完美。

玄屠又问了几个细节，宋焱都对答如流，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外围布置，听起来真实得不行，半分破绽都没有。玄屠彻底放下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回去报信，明天一早再来找你。”

“好，好，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宋焱赶紧应着，亲自送玄屠到门口，看着玄屠拐过巷子，消失在街角的暗影里，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后背上已经浸出了一层冷汗。刚才刀尖抵着喉咙，他半分都不敢露怯，全靠之前早早就编好了全套说辞，才能撑到现在。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半杯凉水，一饮而尽，压下喉咙里的干渴。

现在，兰尼斯特的注意力彻底转到培提尔身上了，他这里暂时安全。只要两边打起来，他就能接着浑水摸鱼，把水搅得更浑。

他掏出怀里的记录纸，重新展开，指尖碰到贴身的铜牌，铜牌上的淡金色光点似乎亮了亮，暗纹延伸的方向，正好指向凯冯的府邸方向。

宋焱没在意，把记录纸抚平，接着整理刚才记下来的情报。

院墙外，破庙的暗影里。

夜刃一直靠着墙站着，玄屠带着两个手下从院门出来，脚步匆匆往巷子口走，他没动，也没出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从暗影里走出来。

夜风吹动他的黑衣，带着远处河面上的潮气。他走到院墙边，指尖蹭过墙根，沾了一点细碎的铜屑——那是刚才宋焱掏仿造纹章的时候，不小心蹭掉落在地上，又被风刮到墙根的。

铜屑上带着淡金色的金玫瑰纹样，和他之前在红堡偏院捡到的瓷片残纹一模一样。

夜刃指尖捻起那点铜屑，目光扫过小院紧闭的木门，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照得门底发亮。

他没出声，也没推门，转身顺着窄巷子，往红堡的方向走。

巷子深处的风卷着碎落叶擦过他的袖口，转身的时候，半个袖口露出来，袖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铜牌，缺了一半，刻着半道淡金色的暗纹，纹样和宋焱怀里的半枚正好对得上。